他依稀记得,在父亲为他说亲之前,家里的日子还算宽裕。
父亲是村里有名的猎户,一手打猎的本事,才能把原主养得这般高大。
李霄在桌旁坐下,姐姐李玉从厨房走了出来。
李玉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,面容清秀,只是脸色有些枯黄,眉宇间带着几分愁苦。
在原主的记忆里,姐姐对他向来极好,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先紧着他。
李玉看着李霄虚弱的样子,到了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。
她走到桌旁,把碗筷在李霄面前摆好,碗里是一碗有些粘稠的米糊,正冒着丝丝热气。
随后,她转身又进了厨房。
“嘎吱——”
堂屋的门被推开,一阵寒风灌了进来,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李霄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父亲李有德拄着拐杖,披着一件旧袄子走了进来,反手把门关上,一步步挪到桌旁坐下。
他脱下身上的旧袄子,放到一旁,然后在怀里摸索着。
过了一会儿,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鸡蛋,小心翼翼地放在李霄面前。
“吃吧,刚煮好的,还热乎着呢!
早点把身子养好。”
李霄正想开口说些什么……
这时,李玉端着两个碗从厨房走了出来,把碗放在桌上。
碗里是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。
她把粟米稍多些的那碗推到父亲面前,而后在桌旁坐下。
李霄看着面前那个尚带着余温的鸡蛋,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。
大灾之年,粮食本就金贵,鸡蛋更是稀罕物,寻常人家就算逢年过节,也未必舍得拿出来吃。
他能想象,这枚鸡蛋,或许是父亲拖着伤腿,从藏在床底、打算换些药钱的那几枚鸡蛋中,偷偷留出来的。
“爹,您吃吧,您的腿伤还没好,更需要补补。”
李霄把鸡蛋往父亲面前推了推,声音有些沙哑。
穿越过来这一天,他虽躺在床上没怎么动弹,却也听够了屋外的对话。
这个家早已被原主折腾得捉襟见肘,父亲的腿伤更是因为没钱请好大夫,至今还肿着。
李有德听到这话,愣了一下,抬眼深深地看了李霄一眼,随即低下了头。
昏黄的光线下,李霄似乎看到父亲的眼角有泪光在闪烁。
一旁的李玉也惊讶地看了过来。
原主被老爹俩惯坏了,性子无法无天,对他们从未有过这般体贴的态度!
过了好一会儿,李有德才抬起头,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:
“让你吃你就吃,哪来这么多废话。
你没吃过什么苦,我不一样,我这把老骨头,扛揍。”
他说着,还故意挺了挺腰板,却不小心牵动了腿上的伤口,疼得他连忙转过身,吸了口凉气,随即又转过身,笑着对李霄说:
“快吃吧,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李霄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和脸上深深的皱纹,心中一阵发酸。
原主混账,连累家人跟着受苦,这具身体欠下的债,终究要由他来偿还。
不过是一句关心的话,竟引得老父亲这般动容。
他不再推辞,拿起鸡蛋,在桌角轻轻一磕,小心翼翼地剥去蛋壳,露出里面莹白的蛋白。
“姐,你也吃一半。”
他把鸡蛋掰成两半,递了一半给刚坐下的李玉,又把另一半放到了李有德的碗里。
李玉也被李霄的转变惊到了,心中暗自思忖,或许这场变故,真的让弟弟改邪归正了。
她连忙摆着手,脸上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:“我不爱吃这个,腥得很,你自己吃吧。”
话虽如此,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。
“拿着。”
李霄语气坚定地把半枚鸡蛋塞到她手里,“你天天操劳家里的事,也该补补身子。”
李玉看着手中温热的鸡蛋,又看了看弟弟眼中从未有过的认真,鼻尖一酸,低下头,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,眼泪却忍不住滴落在粗布的衣襟上。
李有德看着姐弟俩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暖意,他轻轻叹了口气:
“霄儿,那女子本就不是良配,你能想开就好。
等我这腿脚稍好些,就上山打些猎物,咱们熬过这个冬天,日子总会好起来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