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玉郎语气轻佻:“总得让美人儿知道,与你春风一度之人,到底是谁吧?”
毒玉郎平生最好美色,也是角丽谯的裙下之臣,加入金鸳盟也是为了对方,自是知道角丽谯一直在调查一个叫云烁的男人,想要杀了对方。
只是云烁被李相夷带回四顾门后便一直深居简出,角丽谯压根没有下手的机会。
此番毒玉郎来扬州本是寻欢作乐,能遇到李相夷和云烁纯属巧合。
看到云烁只是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,便起了将人抓回去给角丽谯邀功的心思。
更何况,当初看角丽谯给的画像时,他便有些挪不开眼,如今见了真人,更是心痒难耐。
色念一时冲昏了头脑,侥幸心盖过了对李相夷的忌惮。
倒是没想到,街上人潮涌动,还真给他抓住了机会。
大概是对自己用在云烁身上的药很自信,对于云烁的套话毒玉郎甚至没有太多隐瞒。
云烁记住了角丽谯这个名字,一个回身便朝着毒玉郎的脖颈袭去。
毒玉郎没料到云烁竟还有还手的力气,仓促之间格挡,两人的身体也开始直直往下坠。
云烁那一招本就是为了逼停他,当下一手钳住毒玉郎的肩膀用力,一手格挡毒玉郎的攻击。
毒玉郎感觉自己的锁骨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,疼得脸都开始扭曲了。
不过几息,两人便落在了湖边。
毒玉郎目露凶光,云烁却只觉得脚踏实地,终于不用留手了。
仗着身高优势,云烁不过几招便用五指扣住了毒玉郎的天灵盖。
细微的骨裂脆响传来,云烁猛地收力,毒玉郎的头骨应声碎裂,血浆骨碴登时从云烁的指缝间崩出。
惊恐和不可置信地表情定格在毒玉郎的脸上,云烁直接将人撇入了湖中。
看着毒玉郎的身体溅起水花,而后缓缓下沉,云烁感受着指尖粘腻的血液,身体都不由地带上了些许兴奋地颤栗。
不过他很快便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太对,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压下了心间的躁动。
等情绪完全冷静下来,再看手上的血液时,云烁只觉得恶心。
他掏出一块手帕,颇为嫌弃地仔细擦拭着自己的手指。
他虽元婴破碎,体内也没有灵力,但不知为何,肉身的强度却没改变,更无一丝衰败的迹象。
这跟云烁的认知不符,不过天天待在四顾门也没什么机会让他验证。
今日倒是有人主动送上门来。
云烁将帕子丢到了湖中,看着上面的血迹晕开,才轻声说了句:“拿着下辈子将眼睛擦亮点吧。”
将李相夷给他准备的软剑从腰间抽出,云烁挽了个剑花,将剑负于身后,果然没一会,李相夷的身影就出现了。
见人没事,李相夷是真的松了口气。
不过他也确实没有太担心。
云烁的实力他是知道的,就算没有内力,只靠剑术,江湖上能在云烁手中讨到好处的人也不多。
李相夷感觉自己真的很有先见之明,他出门前特意去门中的兵器库给云烁挑了一把软剑,如今可不就用上了。
“知道方才掳走你的小毛贼是谁吗?”李相夷问道。
云烁点点头,“是金鸳盟,角丽谯手下的人。”
李相夷听到角丽谯的名字就有些蹙眉,“那个疯女人。”
不过他看了云烁一眼,倒是不意外角丽谯为什么会让人对云烁出手了。
毕竟因着第一美人的名头,角丽谯可是对阿娩多有恶意,如今却被自家好友压了一头,可不就受不了吗。
李相夷拍拍云烁的肩膀,“在你伤好之前,还是好好待在门中吧,对付金鸳盟时遇到角丽谯我定会为你报仇的。”
云烁侧头看了会放在自己肩上的手,才道:“我如今已无大碍。”
话虽如此,但云烁回到四顾门之后,确实没有再踏出门中一步。
他很满意自己如今的生活。
不用紧绷神经,步步为营,每日里可以做点让自己感兴趣的琐事,偶尔跟自己的好友对弈、品茗、论剑。
感觉如此一生,也足够快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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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中李相夷随手让人搬来的海棠盆景开花了,细梗垂着万千粉花,看着很是喜人。
天气渐暖,云烁便搬了架子到海棠花前,用炭笔在纸上细细临摹。
背后突然探出一个脑袋,“你这是什么画法,我怎么从未见过,怎得如此相像?”
云烁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。
他唇角勾起,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李相夷,转头继续画着手中的画,随口答道:“这叫素描,是我老家很流行的一种画法。”
“唔……”李相夷若有所思,“这要是用在抓捕犯人上,岂不是一抓一个准?”
“现在那些画师画的人像,都是将主要特点画出来,随便贴个胡子就能遮掩过去了。”
说着,他就开始跃跃欲试起来。
云烁知道他擅武、擅诗、擅棋,还真不知道他竟也擅长画画吗?
但随后他看着画纸上那黑黢黢的一坨,只能默默感慨道,人啊,果然是不能什么都擅长的。
云烁倒是毫不藏私,将素描技巧跟李相夷说了个遍。
但李相夷被他那一堆光影角度的理论弄得头都大了,实在不耐烦学了,干脆放下炭笔,说起他来找云烁的目的。
“我之前听你说自己对阵法颇为精通,想让你帮我看看天字牢外新设的阵法如何。”
对他的要求,云烁自然无有不应。
两人进入了一片梨花林当中,以云烁的眼力,一眼就看透了这阵法的关窍,阴阳颠倒,一般人进入这里,越是小心翼翼,投石问路,越容易启动阵法。
李相夷确有巧思,不过这阵法太过简单,只要隐约听闻其中关窍,那就很容易破解掉。
云烁保留了原有阵法的基地,将之拆分为九个子阵,子阵相连,形成循环,无始无终。
李相夷听他描述着这奇门阵法的原理,眼中异彩连连,在阵布好的第一时间,就进入了梨花林,想要试试这阵法。
阵中的青年闯阵闯得不亦乐乎,漫天梨花飞舞之中,他的身形穿梭其中,翩若惊鸿。
不多时,李相夷便出了阵法,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,“你这阵法果然精妙,本来我想叫它相思梨花阵的,但现在叫九转相思梨花阵恐怕更贴切些。”
“不如就叫相思梨花阵,也不用说得太清楚,聪明人恐怕很容易猜到其中关窍。”
“那就叫相思梨花阵。”
看着青年盈满笑意的脸,云烁抬手拿下了他发间不经意飘落的梨花,道了声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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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梨花林中一别,云烁许久都没见过李相夷,他好像变得分外忙碌。
再次相见时,李相夷虽依旧是一身耀眼的红衣,但眉宇间却带上了几分倦色,不似往日般神采飞扬。
云烁倒是难得见他这般冷着脸,直接将人按着坐在了院里的石桌旁,“说说吧,这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?”
李相夷欲言又止,不知该从哪里说起,但面上倒是带出了几分委屈和迷茫。
最近他和师兄因着意见不合,争论了好几次。
还有门中发生的那些事……
云烁见他如此,便去屋内拿了李相夷送来的梨花白,随意找了个话题切入。
几杯酒下肚,李相夷虽没醉,但很多话却自然而然说了出来:
“我不是很懂,为什么人能变得这么快,当初一起发誓要匡扶江湖的兄弟,如今竟然仗着四顾门的名头,在外面欺压小门派,收取钱财。”
“还有人伪造证据,想要陷害他人夺取家财。”
新年年宴上四顾门兄弟们震天的欢呼和誓言,如今都还印在李相夷的心里。
可是为什么?
为什么他们转头就能将自己的信念忘得一干二净呢?
“还有师兄。”李相夷似乎并没有想要等待云烁的回答,自顾自地说着:“他近来总觉得我行事太过激进,说我不该事事出头,不该为四顾门树立那么多敌人。”
“但我们若真的面对他人冤屈,权衡过再考虑要不要管,那四顾门还有什么公义可言?”
提到单孤刀说得这些话,他的心中更觉得苦涩。
这些时日李相夷一直在门人面前强撑着门主的威势,此刻在云烁面前,才流露出了一丝属于年轻人的迷茫和脆弱。
他追求的江湖正道,似乎并非如他想象般纯粹;他珍视的师兄弟情谊,也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。
云烁看着他皱着的眉头,听着他话语中的不解,心中叹息,这其实才是所谓江湖中的常态。
并非所有人都如李相夷一般,能在这纷杂诡谲又暗潮汹涌的江湖中,始终保有一颗赤子之心的。
云烁又为李相夷斟满一杯,看着他一饮而尽,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看法。
“人心本就是复杂的,四顾门这么大,门人难免良莠不齐,更何况,未来之路,自然只有同道之人才能同行,那些歪了心思的人,注定了要在这段路上掉队,又何必在意。总之,无论其他人如何行事,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好。”
“至于理念之争……”云烁顿了顿,不知该如何说,毕竟对于李相夷颇为看重的那位师兄,他并不喜欢,总觉得他心思太杂,算计太多。
但是他也并无察觉到单孤刀做了什么坏事,半晌,他还是没说出多余的话来。
“或许…你可以寻个时机,与你师兄再好好谈一谈。坦诚心中所想,也听听他的顾虑。兄弟之间,纵有分歧,也当相互磨合。”
随即他话锋微转,语气中带了些许别样的意味,“但每个人,终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
或许单孤刀,从始至终都跟李相夷不是同路人。
李相夷并未完全明白云烁话中的意味,他抬起头,对上云烁沉静的目光。
那目光中没有评判,没有说教,只有一种深切的包容。
他心中翻涌的郁气,在这平静的目光注视下,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。
想到云烁说的问心无愧,李相夷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仿佛在咀嚼其中的重量。
半晌,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酒壶,为云烁也倒满了一杯,“罢了,不说这些烦心事了。今夜,只喝酒!”
“好,只喝酒。”云烁举杯相迎。
月色渐明,清辉洒在两人身上。
酒能助兴,亦能解忧。
与知己共饮,倒是真让李相夷的烦闷去了几分。
不过那日的迷茫只是李相夷生活中的一点小插曲,他很快就坚定了自己的道路。
他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一面,迅速着手整顿门风,亲自裁决,重重处置了那几名仗势欺人的弟子,并将其行为与惩处公之于众。
让所有四顾门弟子都清楚地看到了门主维护“公义”二字的决心。
同时,他也真的寻了一个两人都心平气和的时机,与单孤刀进行了一次开诚布公的深谈。
虽然根深蒂固的理念分歧未必能因一次谈话就完全弥合,但至少,兄弟之间那因争执而略显紧绷的气氛,因此缓和了许多。
解决了这些烦忧,李相夷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神采飞扬的模样。
云烁还是更想看他这副模样,亦为他感到开心。
只云烁并不知,少年门主的神采飞扬,还有一部分,是在期待心上人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