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烁那紧紧的拥抱,像是一道坚固的堤坝,暂时挡住了李莲花内心汹涌的自毁浪潮。
他先是僵硬地承受着这个拥抱,随即,那强撑着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了一样,一直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,彻底靠在了云烁的怀里。
云烁感觉自己肩头的衣料被温热的液体迅速洇湿了一片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李相夷的眼泪。
压抑的、无声的眼泪。
云烁没有说话,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李莲花,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如同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。
此刻所有的言语都只是徒劳,李莲花所需要的,是释放自己几近崩溃的情绪。
过了许久,李莲花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。
他挣脱了云烁的怀抱,看着云烁肩头被洇湿的一小片布料,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点不好意思。
毕竟当街跟人拥抱,又当街哭泣,这是从前的李相夷永远不会做的事。
不知是不是发泄了情绪的缘故,李莲花周身的沉重仿佛都少了些许,面上的表情也不似方才那般沉郁。
其实他待在这东海之滨,未必没有想要那些人寻来的心思。
只是他没想到找到他的那个人会是云烁。
云烁离开四顾门之时太过突然,后来到了两人约定之日,对方也并未回来。
他那时总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个知己好友了。
没想到最后千里奔袭,不顾一切寻找他,在他面目全非之时,一眼将他认出的人,居然是这个他以为已经失去的人。
如今还能有一人如此为他,或许李相夷的人生也不算太过失败。
“走吧。”李莲花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不再那么紧绷。
他弯腰,有些费力地想要捡起掉在地上的药包。
云烁抢先一步将药包拾起,一把将李莲花背了起来,拍拍他的大腿道:“指路。”
“我可以自己走。”李莲花扶着云烁的肩膀就要下来。
云烁却反手攥住他的手臂,将之环在自己颈间,“走什么走,你看看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。”
李莲花趴在云烁背上,恍惚间总觉得他们两个角色颠倒了。
他伸手指了个方向。
只是还没等两人迈出脚步,一旁等待许久的店小二一个箭步冲了上来,拦住了两人的去路。
方才这位客人没有付账,直接跳窗逃跑后,老板就派他带着客人的包袱,出来追人了。
只是他追上来时,两人情绪都比较激动,他就在旁边围观了一会,没想到竟然被忽视了个彻底。
“这位客官,本店的茶饭钱,您还没付呢。”
云烁看见拦路的店小二,愣了一下,才发现自己刚才太过激动,竟然忘了付账。
虽然被周围不少人围观,但他向来不知道尴尬为何物,淡定地掏出了一块碎银子交给了店小二,拿回了自己的包裹。
倒是李莲花看了他一眼,原本的一丝窘迫也被他好似无事发生的淡定从容打散了。
云烁背着李莲花穿过嘈杂的镇子,走向了对方暂时栖身的小渔村。
一直走到了村子最边缘,云烁才看到了一个有些破旧的木屋,只周围用篱笆圈出了一块很小的空地。
推门的时候,云烁稍微用了点力,那破旧的门就发出了吱呀吱呀寿命将近的声音…
他在心中叹气,谁又能想到,从前那个从不把银子放在眼里的李相夷,会窘迫到这个程度。
不出所料,房间内的陈设也极其简单,除了床、桌子以及一条板凳,就是角落里李莲花用来熬药做饭的两个瓦罐。
这间屋子,是李莲花当了四顾门门主令之后租来的。
说来有些可笑,那块“赐生则生,赐死则死”的四顾门门主令……
在这东海的小镇上,也只值五十两银子。
拿到这些银子的时候,李莲花只觉得他曾经建立的四顾门,或许就是个笑话。
李莲花扶着床沿慢慢坐下。
云烁哪里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样子,心中又是一阵揪紧。
不过云烁知道他的性格,即便他说自己变成了李莲花,也不会希望得到别人的怜悯和施舍。
将药包放在桌上之后,云烁拉过那条板凳,坐在了李莲花面前,用尽量平和的声音问道:“之后,有什么打算吗?”
李莲花沉默了一会,反应有些迟缓。
云烁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拳头,果然……三经之伤已经影响到李莲花了。
他耐心等了一会,才听到了李莲花略带着点沉郁的声音:“本来想着,等身上的伤养得能见人了,就回云隐山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