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马车上,李莲花一直很沉默,只是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不知是累了,还是在平复心绪。
这一天不仅是牺牲的四顾门旧部的忌日,也是芩婆定下的漆木山的忌日。
每到这一点,李莲花的心情总免不了有几分沉郁。
时隔两年,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东海之战,背后的全貌终于被一点点拼凑完整。
所谓的东海决战,自始至终,都只是单孤刀的一场阴谋。
回溯过往,蛛丝马迹早已显露。
当年在四顾门内,单孤刀便在秘密搜罗南胤遗民,只是碍于他是李相夷的师兄,不曾有人告到过四顾门罢了。
而他也不止一次提出应与朝廷合作,借朝廷之力壮大四顾门,甚至隐隐流露出更深的企图。
而彼时的李相夷,少年意气,秉持着江湖独立的纯粹信念,坚信武林事武林毕,岂容朝堂势力染指?
他断然拒绝。
他的孤傲与坚持,成了单孤刀复国路上最大的绊脚石。
既然这把名为“四顾门”的刀不能为单孤刀所用,甚至可能成为他未来的阻碍,那么,便毁了它!
单孤刀利用李相夷对自己的情谊,以自身“死亡”和尸身为饵,成功激怒李相夷,引其和笛飞声决战。
而被迷了心窍的云彼丘,将天下至毒“碧茶”送入了李相夷杯中。
当时李相夷一人率先迎战金鸳盟的大船,被安排在后面援助的兄弟们、那些留守四顾门的精锐、以及攻打金鸳盟总坛的人都遭到了埋伏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,旨在一次性铲除四顾门的核心战力。
他本来只以为是自己布置不当。
没想到,是云彼丘向角丽谯透露了四顾门当年的兵力布置。
李相夷下落不明,生死不知。
一些被他光芒笼罩太久,内心深处或许积压了不甘与嫉妒的四顾门人,在短暂的悲痛与慌乱后,同意了解散四顾门。
之后他们迅速以“稳定江湖”为由,成立了百川院。
这其中,有多少是真正为大局着想,又有多少,是终于松了一口气,不愿再活在他的阴影之下,又有谁能说得清呢?
而单孤刀,假死后转入暗处,暗中吞并小部分四顾门的财产,发展并壮大自己的势力——万圣道。
时间已经过去太久,很多证据都消失不见,虽大致脉络已经被摸清,但有些事情依旧隐匿于迷雾之后。
那具让李相夷彻底失控的“单孤刀尸体”究竟在何处?
角丽谯南胤遗民的身份,以及她通过南胤旧部从霹雳堂定购大量雷火弹的行径,已坐实她是东海惨案的主要执行者。
那笛飞声呢?——这位他印象中的武痴盟主,在此局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?
他是被角丽谯蒙蔽利用,还是……心知肚明,甚至默许纵容?
若笛飞声亦是局中人,以其深不可测的武功,如今仅剩一层内力的李莲花,对上他几乎毫无胜算。
更何况,笛飞声如今到底躲在哪里,还是个未知的谜题。
李莲花知道自己无法长久的动用内力,想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,仍需步步为营,徐徐图之。
坐在马车里的李莲花揉了揉眉心,不再思考这件事。
车窗外,天色渐暗,年关将近的空气里,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属于人间的暖意。
“罢了,暂且不想了。”
李莲花看向一直陪伴在他身侧的云烁,心中的疲惫竟莫名散去了些。
“阿烁,明日一早,我们便回云隐山过年吧。”
“好。”
那些沉重的阴谋与血腥的算计,且让它们在这年关的烟火气中,暂时飘散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