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亮的炭块偶尔爆出一两点星火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将冬夜的寒意牢牢隔绝在外,只留下一室融融暖意。
李莲花与云烁并未去睡,两人移步到窗边的小榻上,围着一个小小的泥炉相对而坐。
泥炉上坐着一个素陶酒壶,壶嘴里正丝丝缕缕地逸出熟悉的酒香。
正是他们当年在四顾门的梅林之中共酿的梅花雪酒。
“到底还是完成了当年的约定。”李莲花看着壶口氤氲的热气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。
云烁执起酒壶,将温好的酒液注入两只白瓷杯中,“四年前相约共饮,没想到,竟迟到了今日。”
李莲花端起酒杯,没有立刻饮下,只是置于鼻尖轻嗅,一股熟悉的冷香萦绕鼻尖。
“是啊,迟了四年。”
李莲花的语气里带着怀念,又带着释然。
四年过去,他从云端跌落,尝尽世间苦楚,几乎面目全非。
而当年那个约定,也如同一个遥远的梦,被血与火、毒与伤层层覆盖。
他举起酒杯,再次朝着云烁说出了一句他早已说过的话,“阿烁,能遇到你,是我此生之幸。”
云烁执起酒杯轻笑,“是我有幸,能在这陌生的世界第一个遇到你。”
两人轻轻碰杯,瓷杯相击,发出清脆的微响。
酒液入喉,梅香夹杂着冰雪的凛冽,被时光发酵得更加醇厚绵长。
“味道变了。”李莲花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云烁颔首,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。
云烁想起了当年离开四顾门时带走的那坛梅花雪酒,还有那份刚刚认清便不得不强行斩断的恋慕。
他那时想着,走出去,看遍山河,或许就能将这不该有的心思散去。
可命运兜转,他非但没能放下,反而重新回到了这个人身边。
这三年,一千多个日夜。
云烁见过李莲花毒发时的痛苦挣扎,见过他因旧伤辗转难眠,见过他因为数次被噩梦惊醒。
素来喜甜的少年人灌下一碗碗苦涩的汤药,从自毁的深渊边缘挣扎着爬起。
他没有对李莲花诉说过一句关乎风月的情愫,没有流露过半分超越挚友的亲密。
所有的陪伴、扶持、乃至那些暗中为他扫平障碍、筹谋算计,都披着“知己”的外衣。
可正是这日复一日、无声无息的三年,将眼前这个人,更深、更重地刻进了他的骨血里。
他想,或许这样,也好。
不必言爱,不必索取,不必让他本就沉重的人生再添上任何不必要的负担。
就以这“最亲密的朋友”身份,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,陪他疗伤,助他解毒,与他一同厘清恩怨,走向他想要的结局。
能如此相伴,看他好好活着,在他需要时递上一杯温酒,在他疲惫时提供一个可倚靠的肩头……这未尝,不是命运另一种形式的厚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