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
墨璃看着刘云霜眼中,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哀求,心中已然明了。
看来,她离开刘家村后,这对母子又遭遇了不测。
“恩人……求求您……救救我们……救救石头……”
刘云霜的眼泪瞬间决堤,抱着孩子就要往下跪:
“我们……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……那些人……那些人逼我们……石头他……他又不好了……”
牙婆在一旁看着,脸色有些不好看,但见墨璃似乎认识这对母子。
而且那妇人称墨璃为恩人,心里又打起了算盘,连忙上前道:
“哎呀,原来娘子认识他们?那可真是巧了!”
“这刘氏确实可怜,她男人早没了,为了给儿子治病欠了一屁股债,现在债主逼上门,只好自卖自身。”
“就是这儿子……病恹恹的,怕是活不长,买回去也是累赘……”
墨璃冷冷地瞥了牙婆一眼,那眼神让牙婆后面的话噎了回去。
“他们,多少钱?”
墨璃直接问道。
牙婆眼珠一转,伸出两根手指:
“这刘氏嘛,虽然年纪不小了,还带着个病儿子,但模样还行,手脚也勤快……二十两!连她儿子一起!”
二十两!对于一个可能活不长的病孩子加一个普通妇人来说,这价格简直是狮子大开口!
正常一个健康能干的壮年仆役也不过十两左右。
刘云霜听到这个数字,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,又迅速黯淡下去,只剩下更深的绝望。
二十两……恩人怎么会花这么多钱,买他们这样的累赘?
墨璃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二十两,对她现在手头的现银来说不算小数目,但还在承受范围内。
更重要的是,刘云霜应该是个老实本分、知恩图报的人。
“十两。”
墨璃开口还价,语气不容置疑:
“他们的情况你清楚,这男孩的病需要长期用药,是个无底洞。十两,连带身契,我现在就带走。”
牙婆心里其实也清楚这对母子不好卖,二十两不过是试探。
见墨璃态度坚决,又似乎真有心要买,怕煮熟的鸭子飞了,犹豫了一下,装作为难的样子:
“娘子,这……这也太低了点!他们好歹是两个人……”
“就十两。不卖就算了,我去别家看看。”
墨璃作势要走。
“哎哎!别!别走啊!”
牙婆连忙拉住她,一咬牙,“成!十两就十两!就当交个朋友!娘子真是心善!”
很快,身契写好,墨璃付了十两银子,拿到了刘云霜和石头的卖身死契。
走出牙行,重新站在街上,感受到阳光和空气,刘云霜恍如隔世。
抱着依旧虚弱无力的石头,对着墨璃就要跪下磕头,被墨璃拦住了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
墨璃低声道,目光扫过周围,确认没有可疑的眼线。
她带着这对几乎站不稳的母子,快步离开了人市区域,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雇了辆驴车,先将他们送上车。
“恩人……我……”
刘云霜坐在车上,看着墨璃,泪如雨下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不知从何说起,只剩下满心的感激和羞愧。
“有什么话,回去再说。”
墨璃打断她,对车夫报了溪水村的方向。
她原本还打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丫头,现在买了刘云霜母子,银子去了近半,也需要先安置他们,小丫头的事只能暂缓。
驴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,朝着落霞山方向驶去。
车上,刘云霜紧紧抱着昏昏沉沉的石头,断断续续地讲述了,她们母子这十来天的遭遇。
原来,墨璃离开刘家村后,石头按时服用轮回花配的药,身上的青黑色逐渐消退,人也慢慢清醒,能吃点流食了。
刘云霜本以为苦尽甘来,对墨璃感恩戴德。
没想到,几天前,村里突然来了几个陌生人,自称是县衙的人。
说刘家村后山乱葬岗,附近发现了脏东西,怀疑与之前石头中的毒有关,要带石头回去问话,查验身体。
刘云霜一个乡下妇人,哪敢违抗官差?
虽然觉得不对劲,但也只能眼睁睁,看着他们强行带走了刚刚好转的儿子。
那些人把石头带走一天,送回来时,孩子就又变成了,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!
还逼问她给石头解毒的药方和药材来源,是谁救了她儿子。
刘云霜咬死了,说是自己在山里,偶然找到的草药,不认识什么人。
那些人自然不信,将她家里翻了个底朝天,没找到值钱东西,却翻出了一张墨璃当初留给她的、包轮回花药材的油纸。
那些人如获至宝,又逼问这纸的来历。
刘云霜只是哭,说不知道。
那些人恼羞成怒,竟勾结了村里的地痞,诬陷她亡夫生前欠了巨债,利滚利如今已还不清,要拿她和儿子抵债!
她一个寡妇,叫天不应叫地不灵,族人冷漠,村里人怕事。
最终被那些人强行拉到了牙行,签了卖身契……
“他们……他们好像是在找恩人您……”
刘云霜哭得几乎喘不过气:
“都怪我……都怪我没用……没藏好那张纸……连累了恩人……石头他……他现在……”
墨璃静静听着,眼神越来越冷。
果然!那个毒并不是偶然。
那些人强行带走石头,恐怕不是为了问话,而是用某种手段,探查他体内的毒素。
甚至可能想利用石头作为实验品!
最后没问出什么,便干脆将这对,失去价值的母子卖入牙行。
既能让他们住口,又能最后榨取一点钱财。
或者……等待可能出现的、与这对母子有关联的人上钩?
自己今天去牙行,会不会已经落入了某些人的眼中?
墨璃心中警铃大作。
看来,溪水村也并非绝对安全了。
她看了一眼蜷缩在母亲怀里、气息微弱的石头,又看了看哭成泪人、满心愧疚的刘云霜。
救下他们,究竟是福是祸?
但无论如何,人已经买了,就没有后悔的余地。
况且,她墨璃,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!
“别哭了。”
墨璃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,让刘云霜的哭声渐渐止住:
“既然跟了我,以后就是我的人。石头的病,我会想办法。那些害你们的人……”
她眼中寒光一闪,“总有一天,会付出代价。”
刘云霜呆呆地看着墨璃,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恩人,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势,竟比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差还要让人心悸,却也……莫名地让人安心。
驴车碾过尘土,载着心思各异的几人,驶向溪水村。
墨璃望着车外,飞掠而过的山林景色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冰凉的匕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