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
墨璃解释:
“北漠大军从东边来,百姓肯定往西逃。咱们往西走一段,应该能遇到逃难的人群。混在人群中,比单独行动安全。”
这是无奈之举,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。
三人调转方向,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不过这次,他们没有走小路,而是沿着,相对开阔的山谷行进,希望能遇到其他逃难者。
果然,走了不到一个时辰,前方传来人声。
墨璃示意刘云霜和石头停下,自己悄悄摸上前查看。
只见前方一处相对平坦的谷地中,聚集了至少两三百人。
男女老少都有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或坐或躺,脸上写满疲惫和绝望。
几堆篝火燃着,火上架着破锅,煮着不知道什么东西,散发出一股怪味。
流民。
墨璃仔细观察。
这些流民看起来都是普通百姓,拖家带口,带着简单的行李。
其中不少人身上带伤,有的裹着渗血的布条,显然经历了惨烈的逃亡。
没有北漠士兵,也没有可疑人物。
墨璃松了口气,回到刘云霜和石头身边。
“前面有流民,大概两三百人。”
她说:
“咱们混进去。记住,从现在起,我叫王翠花,是县城里的寡妇,丈夫死了,带着婆婆和两个孩子逃难。刘婶你是我婆婆,石头是我儿子,沫沫是我女儿。”
她迅速给三人编造了身份:
“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咱们从县城来,家被北漠人烧了,一路逃到这里。别的不要多说,尤其不要提我会武功,也不要提咱们有粮食。”
刘云霜和石头用力点头。
墨璃又从空间里取出几件破旧的衣服,让三人换上。
她自己则用头巾包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眼睛,又在脸上抹了些泥土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然后,她带着三人,踉踉跄跄地走向流民聚集地。
走近了,才看清这些流民的惨状。
一个老妇人抱着已经断气的孩子,呆呆地坐着,眼神空洞。
几个汉子为了一点干粮大打出手,旁边的人冷漠地看着。
一个年轻女子衣不蔽体,蜷缩在角落,身上有被侵犯过的痕迹...
人间地狱,不过如此。
墨璃心中沉重,但脸上不动声色。
她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,让刘云霜和石头坐下,自己则抱着墨沫,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很快有人注意到他们。
一个干瘦的中年汉子走过来,上下打量着墨璃:
“新来的?从哪来?”
“县城。”
墨璃低着头,声音沙哑:
“家里被烧了,只能逃出来。”
“就你们几个?男人呢?”
“死了。”
墨璃说:
“被北漠人杀了。”
汉子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这年头,家破人亡的事太多了,不稀奇。
“有吃的吗?”
他问:
“拿吃的来,我可以告诉你们这里的规矩。”
墨璃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半个黑面饼——这是她特意准备的,看起来又硬又难吃,实际上里面掺了细粮和肉末。
汉子接过饼,咬了一口,眼睛一亮,但很快掩失过去。
“规矩很简单。”
他压低声音:
“第一,别露富。有吃的藏好,被人看见会被抢。”
“第二,晚上睡觉轮流守夜,不然东西怎么丢的都不知道。”
“第三,离那几个人远点。”
他用下巴指了指对面几个聚在一起的汉子。
那几个汉子看起来比其他人强壮,眼神凶狠,腰间鼓鼓的,显然藏着武器。
“他们是...”
墨璃问。
“逃兵。”
汉子冷笑:
“也可能是山贼假扮的。总之不是好东西,已经抢了好几个人了。”
墨璃点头:
“多谢提醒。”
汉子摆摆手,拿着饼走了。
墨璃回到刘云霜和石头身边,把情况简单说了。
“那...那咱们晚上怎么睡?”
刘云霜紧张地问。
“轮流睡。”
墨璃说:
“我守上半夜,你守下半夜。石头,你也要帮忙,有动静就叫醒我们。”
石头用力点头。
天色渐暗,越来越多的流民聚集过来。
谷地里很快聚集了四五百人,密密麻麻,如同难民营。
墨璃注意到,流民中有几个特殊的人。
一个是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士,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,身边围着几个信徒模样的百姓,似乎在听他讲道。
一个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,虽然衣衫褴褛,但气质儒雅,正在给几个孩子讲故事。
还有一个是猎户模样的壮汉,背着一把长弓,身边跟着一条黄狗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这些人看起来都不简单。
但墨璃没有贸然接触。
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,是隐藏。
夜幕降临,篝火点点。
流民们围坐在火堆旁,分享着可怜的食物,低声交谈着。
“听说北漠人已经打到青山县了...”
“青山县?那离咱们这不就一百多里?”
“完了...完了...往哪跑啊...”
“往西!过了天门关就安全了!”
“天门关早就被北漠人占了!过不去的!”
“那怎么办?等死吗?”
绝望的气氛在蔓延。
墨璃坐在角落里,默默听着。
从流民们的交谈中,她拼凑出了大致的情况:
北漠五十万大军分三路南下,中路主力直扑京城,左右两翼扫荡边境各州县。
落霞山脉这一带属于左翼,已经被完全控制。
南国朝廷反应迟钝,至今没有组织起有效抵抗。
各地守军要么投降,要么溃散,要么被歼灭。
而最可怕的是,北漠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——他们每攻下一地,就大肆搜捕年轻女子,尤其是长得漂亮的,好像在找特定的人。
“是在找夜琉欣...还是...在找我?”
墨璃心中暗想。
夜深了,流民们渐渐睡去。
墨璃守夜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刘云霜和石头裹着薄被,挤在一起睡着了。
墨沫睡在她怀里,小脸安静。
山谷中寂静下来,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嚎。
突然,墨璃眼神一凝。
对面那几个“逃兵”动了。
他们悄悄起身,朝着一个独行的年轻女子摸去。
女子睡得很熟,完全没察觉危险临近。
墨璃犹豫了。
管,还是不管?
管,可能暴露自己。
不管,良心难安。
就在她犹豫时,另一个身影动了。
是那个猎户壮汉!
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几个逃兵身后,手中猎刀寒光一闪,一个逃兵闷哼倒地。
另外几人反应过来,拔刀反击,但猎户身手极好,几个回合就将他们全部放倒。
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没有发出太大动静。
猎户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几人,又看了看被惊醒的年轻女子,什么也没说,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,继续睡觉。
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墨璃深深看了猎户一眼。
这个人,不简单。
但她没时间去探究。
因为就在这时,她怀中的墨沫突然醒了,开始哭闹。
“哇——哇——”
婴儿的啼哭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。
周围不少流民被吵醒,不满地看过来。
墨璃连忙哄着墨沫,但小家伙不知怎么了,哭个不停。
“吵死了!能不能让孩子别哭了!”
有人抱怨。
“就是!还让不让人睡觉了!”
刘云霜也醒了,手足无措:
“娘子,沫沫是不是饿了?”
“刚喂过,不应该啊...”
墨璃皱眉。
突然,她感觉到一股寒意。
不是天气的冷,而是...被盯上的感觉。
她猛地抬头,只见流民群外围的黑暗中,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影。
那些人影穿着黑衣,悄无声息,如同鬼魅。
他们的目光,正死死盯着墨璃怀中的墨沫。
不,不是盯着墨沫。
是盯着墨璃!
墨璃心中一凛,手已经摸向了藏在袖中的短刀。
那些人,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