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面的隔离营……唉,进去了,多半是出不来了。”
墨璃心中一凛。
瘟疫果然已经开始蔓延,而且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。
不过是短短几天,怎么会这么严重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,王老伯一家绝望的面孔,又低头看看怀中的墨沫,心中天人交战。
她本可以一走了之。
王老伯一家与她非亲非故,不过是点头之交。
在这个乱世,自保才是第一要务。
但……
她想起了那个,已经消散的南国皇帝残魂,想起了自己接受的圣人旗,想起了“功德”二字。
墨沫肯定会修行,所以也必须要功德护身,才不会被天道抹杀。
“官爷。”
墨璃再次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,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我略通医术。”
“既然官府要隔离病患,不如让我随他们一同,前往隔离营,或许能帮上些忙。”
差役头子愣住了:
“你?一个女子,还带着孩子?姑娘,那可是瘟疫!不是闹着玩的!”
“正因是瘟疫,才更需要懂得医术的人。”
墨璃淡淡道: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王老伯颤抖着声音:
“墨姑娘,使不得啊!你还带着孩子,怎么能去那种地方……”
“老伯不必多说。”
墨璃打断他,转而看向差役头子:
“如何?多一个大夫,总比多一个病患强。”
差役头子犹豫片刻,终于点头:
“既然你执意要去……也罢。”
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进了隔离营,除非疫病结束,否则不得离开。生死自负。”
“明白。”
墨璃转身,对王老伯一家道:
“老伯,我们一起走吧。”
王大柱眼眶通红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:
“墨姑娘大恩大德,我们王家没齿难忘!”
“快起来。”
墨璃扶起他:
“时间紧迫,我们走吧。”
差役们让出一辆破旧的板车,让王大娘躺在上面。
一行人跟着差役队伍,朝着北面的隔离营走去。
墨璃抱着墨沫走在板车旁,心中却在快速思索。
瘟疫的类型、传染途径、治疗方法……她需要尽快弄清楚,这到底是什么疫病。
好在她的空间里有不少现代药物,还有不少草药,以及有不少灵草,但若能对症下药,或许能救一些人。
更重要的是,她需要确认墨沫是否安全。
她现在已经是筑基中期,自然不会被这瘟疫传染。
不过墨沫虽然天生灵体,但毕竟年幼,免疫系统尚未完全发育,她有些不放心。
悄悄运转灵力,在墨沫周身,布下一层极薄的防护屏障。
虽然不能完全隔绝疫病,但至少能,大大降低感染风险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片,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区。
木栅栏围起了一大片空地,里面密密麻麻搭着草棚,隐约可见人影攒动,空气中飘来阵阵药味和更加浓重的腐败气息。
隔离营到了。
营门口有两个守卫,同样蒙着口鼻,眼神警惕。
差役头子上前交涉了几句,守卫打开栅门,放他们进去。
一进营内,景象更加触目惊心。
草棚之间,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人,有的在呻吟,有的已经一动不动。
几个穿着粗布衣、面戴口罩的人,正忙碌地穿梭其间,喂药、擦拭、搬运。
一个身材瘦削、约莫五十来岁的老者迎了上来。
他戴着厚厚的口罩,露出的双眼布满血丝,但眼神锐利:
“新来的?几个病患?”
差役头子指了指板车上的王大娘和王老伯一家:
“四个,这个发热昏迷,这三个暂时还好。”
又指了指墨璃:
“这位姑娘自称懂医术,自愿进来帮忙。”
老者上下打量墨璃,目光在她怀中的墨沫,身上停留片刻,眉头紧锁:
“胡闹!带着孩子来这种地方!姑娘,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医者仁心所在之处。”
墨璃平静回答:
“老先生是这里的大夫?”
老者叹了口气:
“老夫姓周,原是府城济世堂的坐堂大夫。疫病爆发后,被官府征召至此。”
他摇摇头:
“姑娘既有此心,也罢。不过这孩子……”
“我自有办法护她周全。”
墨璃道:
“周大夫,现在情况如何?可已查明是何疫病?”
周大夫引着他们往营内走,一边低声道:
“像是伤寒,又似痢疾,还有几分像时疫。”
“发病急,高热、腹痛、腹泻,重者咳血、昏迷。”
“传染极快,一帐之中若有一人得病,不出三日,多半都会感染。”
他指了指远处一片单独隔离的区域:
“重症都在那边,已经……已经死了三十七人。轻症在这边,但我们带的药材快用完了,而且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:“药效甚微。”
墨璃心中一沉。
她让王大柱将他娘,安置在一个空草棚中,仔细为王大娘检查。
借着把脉的功夫,用灵力细细探查,王大娘体内情况。
果然,脏腑之中有邪毒积聚,血气紊乱,生机正在缓慢流逝。
这不是普通的伤寒或痢疾。
墨璃假装从背篓,其实是从空间取出一支抗生素。
悄悄混入水中给王大娘服下。
又取出一些止泻退烧的药,交给周大夫:
“这些药或许有用,可给轻症患者试试。”
周大夫接过药,闻了闻,眼中闪过惊讶:
“这药香奇特,老夫从未见过……姑娘从何处得来?”
“家传秘方。”
墨璃简短回答,转移话题:
“周大夫,营地水源何在?病患排泄物如何处置?饮食如何供应?”
周大夫一一回答,墨璃越听心越沉。
水源是附近的河水,虽经煮沸,但取水处下游就有尸体漂浮;
排泄物只是简单掩埋,离水源不远;
病患和未病者混居,饮食共用……
这样的环境,疫病不扩散才怪。
“必须改变。”
墨璃果断道:
“立即寻找新的干净水源,所有用水必须彻底煮沸,除了医者,所有人不要随意走动。”
“排泄物必须深埋,远离水源。”
“所有人必须用,沸水煮过的布巾蒙面,勤洗手。”
周大夫苦笑道:
“姑娘说得容易,可人手不足,药材短缺,病患不断涌入……况且这些措施,需要官府支持,我们这些大夫说话,哪有人听。”
墨璃沉默片刻,忽然问:
“周大夫,你说药效甚微,那之前死亡的那些病患,尸体是如何处理的?”
“按照官府要求,集中火化。”
周大夫道:
“就在营地西面。”
火化……至少这一点做对了。
墨璃抬头看了看,阴沉的天色,又低头看看怀中,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的墨沫。
她知道,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了。
但不知为何,心中那点因,皇帝算计而产生的不快,此刻消散了许多。
或许是因为眼前的生死,挣扎太过真实,那些算计、人皇预言,反而显得遥远而虚幻。
“周大夫,我们先从能做的开始。”
墨璃将墨沫用背带重新系好,确保她不会接触到任何污染物:
“劳烦您召集还能走动的人手,我们先清理出一片干净区域,重病患者集中管理。”
“药材的事……我来想办法。”
周大夫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终于点了点头:
“好。姑娘怎么称呼?”
“我姓墨。”
“墨大夫,这边请。”
墨璃跟着周大夫走向营地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