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璃拉着凤夙秋,隐在巷口阴影处,目送那几个家丁,消失在街道拐角。
她心中翻涌着杀意,但面上依旧冷静。
怀里,墨沫似乎感应到,母亲的怒气,不安地动了动。
凤夙秋见状,笨拙地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背。
动作生疏,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温柔。
墨沫立刻安静下来,甚至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。
这一幕让墨璃心中微动,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。
“跟着他们。”
她低声道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凤夙秋抱着墨沫,亦步亦趋。
他的脚步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更奇怪的是,即使抱着孩子,在街上走,路过的行人竟,也对他视若无睹,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。
这种诡异的存在感,让墨璃再次确认——凤夙秋绝不简单。
那伙家丁穿过几条街,最后走进一座气派的府邸。
朱红大门,石狮镇宅,门楣上高悬“王府”二字,鎏金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正是南城首富王百万的府邸。
墨璃停在街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,仔细观察。
王府门前守卫森严,四个彪形大汉按刀而立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往来行人。
围墙高达两丈,墙头甚至还插着碎玻璃——显然是防人翻越。
正好,一个卖菜的老农推着板车从旁经过。
墨璃上前,递过几枚铜钱:
“老伯,打听个事儿。”
老农接过钱,脸色和善许多:
“姑娘想问什么?”
“这王府……最近可有什么动静?听说抓了个秀才?”
老农脸色一变,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
“姑娘可别乱说!王府的事,哪是我们能打听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又忍不住道:
“不过确实有个倒霉秀才,姓柳的,听说得罪了王老爷,被抓进去三天了。”
“唉,读书人啊,骨头硬,听说被打得半死都不肯低头。”
“为了什么事?”
“好像……是为了他妹子。”
老农声音更低了:
“那姑娘叫李梅芝,长得水灵,被王老爷看上了,要纳做第十三房小妾。”
“柳秀才不肯,说那是他义妹,不能往火坑里推。这不,惹祸上身了。”
义妹?李梅芝?
李梅芝是她当初,从山贼手里救下的人,而且还是李青霜的妹妹,怎么成柳文渊的妹妹了。
“那姑娘现在在哪儿?”
墨璃问。
“也被关在王府里。”
老农摇头:
“作孽啊。听说那姑娘性子烈,以死相逼,王老爷暂时没得手,但也关着不放。”
“姑娘,我看你面善,听我一句劝——离王府远点,这家人,惹不起。”
“多谢老伯。”
墨璃又加了几个铜钱。
老农推车走了,边走边摇头叹气。
墨璃回到槐树下,眼神冰冷。
“走,找个地方落脚。”
墨璃对凤夙秋道。
两人在离王府两条街外,找了家小客栈,要了间上房。
客栈老板见墨璃抱着孩子,凤夙秋又呆头呆脑的,只当是逃难的普通夫妻,没多问。
进了房间,墨璃布下隔音结界,这才开口:
“今晚我去王府救人。”
凤夙秋看着她,没说话,但眼神里似乎有话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墨璃问。
“危……危险……”
凤夙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我知道。”
墨璃淡淡道:
“但人必须救。”
柳文渊是柳文岳的哥哥,李梅芝是李青霜的妹妹。
这两人,她不能不管。
凤夙秋沉默片刻,忽然道:
“我……我去……”
“你去?”
墨璃挑眉:
“你知道怎么救人?”
凤夙秋摇头,但眼神坚定:
“我……我不怕……他们……看不见我……”
这话让墨璃心中一动。
确实,凤夙秋那种诡异的“存在感薄弱”特质,简直是天生的潜行者。
而且他力气似乎不小,虽然失忆了,但刚才抱着墨沫一路疾走,气息都不乱。
也许……可以试试。
“好。”
墨璃做了决定:
“今晚你跟我一起去。但你得听我的,不乱乱来。”
凤夙秋重重点头。
天黑后,墨璃换上夜行衣,将墨沫重新绑到自己胸前,然后设置结界护着。
凤夙秋依旧穿着那身,不合体的男装,但墨璃给他找了块黑布蒙面,虽然她觉得这有点多余。
子时,夜深人静。
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,来到王府后院墙外。
墨璃观察片刻,确认周围没有巡逻的家丁,这才对凤夙秋低声道:
“翻墙进去,动作轻点。”
她自己先一跃而上,轻巧地落在墙头。
回头一看,凤夙秋也跟着上来了。
动作竟然不慢,而且落地无声。
这家伙……果然不是普通人。
两人跳进后院。
这是一片花园,假山流水,亭台楼阁,在月光下显得幽深静谧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还有隐约的鼾声——应该是家丁在守夜打盹。
穿过花园,是一排低矮的房屋,看样子是仆役住处。
再往西,出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,院门紧闭,门口竟有两个守卫在打瞌睡。
墨璃示意凤夙秋停下。
她从怀中摸出两支细针,手腕一抖——
“嗖嗖!”
两支针精准地,射中守卫的昏睡穴。
两人身子一软,缓缓倒下。
墨璃上前,推开院门。
院子里很简陋,只有三间屋子。
其中一间亮着微弱的灯光,还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声。
墨璃推门而入。
屋内,一个遍体鳞伤的青年,被绑在柱子上,浑身是血,头发散乱,但眼神依旧倔强。
正是柳文渊。
旁边地上,一个女子蜷缩着,双手被缚,嘴里塞着布团。
她衣衫不整,脸上有泪痕,但眼神凶悍——是李梅芝。
两人看到突然出现的墨璃,都愣住了。
“墨……墨姑娘?”
柳文渊声音沙哑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李梅芝更是激动得挣扎起来,呜呜地叫着。
墨璃快步上前,先解开李梅芝的束缚,取出她嘴里的布团。
“墨娘子!”
李梅芝一得自由,立刻扑进墨璃怀里,痛哭失声:“ 多谢你,又救了我…”
“没事了。”
墨璃拍拍她的背,又走到柳文渊身边,割断绳索。
柳文渊虚弱地瘫倒在地,墨璃扶住他,塞了一颗药丸到他嘴里:
“咽下去,能治伤。”
药丸入腹,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。
柳文渊觉得身上的伤痛,减轻了许多,力气也恢复了些。
“墨姑娘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他喘息着问。
“来找你们。”
墨璃简短道:
“你弟弟柳文岳在城外,很担心你。还有李青霜,也在城外等她妹妹。”
听到这话,柳文渊和李梅芝都红了眼眶。
“文岳他还好吗?”
柳文渊急问。
“还好,就是担心你。”
墨璃道:
“你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?”
柳文渊苦笑:
“说来话长……”
原来,他和赵铁柱带着刘云霜母子到达南城后,本想一起进城。
但守城士兵不让没有路引的人进城,他和赵铁柱只好先进城安顿,打算再想办法接应。
进城后,柳文渊找到了,在青云书院读书的同窗。
那同窗答应帮忙,让他暂住在书院。
赵铁柱则去了城西的镖局,凭着一身武艺,很快找到了活干。
两人本打算安顿好后,就去城外接人,谁知第三天,柳文渊在街上偶遇了李梅芝。
“梅芝姑娘当时正在被几个混混纠缠,我上前解围,没想到惹上了麻烦。”
柳文渊叹道:
“那些混混是王百万的手下。王百万看上了梅芝,要强纳她为妾。”
“梅芝不从,他们就抓了她。我找上门去理论,也被抓了进来。”
李梅芝抹着泪道:
“柳大哥是为了救我才……那些人不是东西,我以死相逼,他们暂时没动我,但把柳大哥打得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原来如此。
墨璃沉吟片刻,道:
“先离开这里。具体的事,出城再说。”
她扶着柳文渊起身。
柳文渊虽然服了丹药,但伤势太重,走路还是踉跄。
这时,一直站在门口的凤夙秋走了进来。
柳文渊和李梅芝这才注意到他,都是一愣。
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?他们竟完全没察觉。
“他……”
柳文渊迟疑。
“朋友。”
墨璃简短介绍:
“他能帮我们出去。”
凤夙秋走到柳文渊面前,忽然弯下腰,一把将他背了起来。
动作干脆利落,毫不费力。
柳文渊吃了一惊,但也没力气挣扎了。
“走。”
墨璃拉着李梅芝,带头走出屋子。
四人悄无声息地穿过花园,来到后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