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光微亮,湖面还氤氲着一层薄雾。
墨璃推开房门时,凤夙秋已在小院中站定,正望着东边那一抹红日出神。
他今日换了身稍显利落的深蓝色衣衫,长发依然用木簪束着,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俊。
不过这人存在感低,大概也不会有人,注意他那张好看的脸。
“起得这么早?”墨璃走到他身侧。
凤夙秋没有回头,只淡淡道:
“今日要去镇上,早些出发为好。”
墨璃点头。
她昨夜已同刘云霜、赵铁柱说好,今日便去繁江镇置办婚事所需。
雾隐岛虽幽静,但到底缺了人间烟火气。
要正经办场婚事,总得添置些红绸喜烛、新衣被褥。
厨房里已飘出米粥的香气。
刘云霜早早起了,正在灶前忙碌,赵铁柱则在一旁劈柴。
两人偶尔对视一眼,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喜气。
石头也起来了,正蹲在院子里用井水洗脸,见到墨璃,咧嘴一笑:
“墨姐姐早!”
这娃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,好了不少。
“早。”
墨璃应了声,转身回屋去看墨沫。
小家伙还窝在被子里,睡得香甜,小脸红扑扑的,双手举过头顶,是标准的小孩睡姿。
墨璃在床边坐下,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蛋:
“沫沫,起床了,今天带你去镇上玩。”
听到“镇上”和“玩”,墨沫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迷迷糊糊睁开眼:
“娘亲……去镇上?”
“嗯,去给云霜姨和赵叔买成亲用的东西。”
墨沫这下完全清醒了,一骨碌爬起来,那股兴奋劲儿藏不住:
“去!我要去!”
自从墨沫引气入体以后,整个人就越发聪明。
谁能想到半年前,她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孩。
结果不过短短半年,竟然聪慧到如此地步。
早饭很简单:清粥小菜,还有刘云霜特意烙的饼。
席间,墨璃说了今日的安排:
“我和阿秋带着沫沫,赵大哥也一起,咱们划船,去繁江镇一趟。”
“云霜你在家收拾收拾,把西边那间厢房整理出来,以后就是你和赵大哥的新房。”
刘云霜脸又红了,小声应了句:“都听姑娘的。”
赵铁柱搓着手,憨厚地笑:“麻烦姑娘和凤公子了。”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墨璃摆摆手,“吃完了就出发,早去早回。”
饭后,一行人来到岸边。
雾隐岛隐于湖中,离繁江镇的水路还是挺远的,寻常渔船约莫三个时辰便能到。
墨璃从空间中,拿出那个复古皮划艇,这可是电动的,省时省力又安全,速度还快。
凤夙秋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只将墨沫抱上皮划艇。
赵铁柱则上了另一艘稍大些的,这艘大船是赵铁柱自己做的。
不得不说赵铁柱也是个人才,不但会武功,而且还会种地,连船都会做。
墨璃用绳子将两个船绑在一起,用皮划艇拉着大船。
“坐稳了。”墨璃解开缆绳,长桨一点岸边,皮划艇便轻盈地滑入水面。
随后大船也在绳子的牵引下,缓缓划入繁江。
随后墨璃发动皮划艇,一大一小两个船飞快向着,繁江镇而去。
墨璃站在船尾,暗中使用灵力,把逆风变成顺风,这样皮划艇的速度又快了几分。。
凤夙秋坐在船中,墨沫则趴在他身侧,伸着小手去撩拨清澈的湖水。
“娘亲,水好凉呀!”墨沫咯咯笑。
“别玩太久,当心着凉。”
墨璃语气温和,目光扫过四周水景。
离开雾隐岛的范围后,水面逐渐开阔,能看见零星的渔船,已经开始撒网。
远处,一条宽阔的江流汇入湖泊,那便是蜀州最大的江河——繁江。
繁江自西向东,贯穿整个蜀州,水系发达,沿岸城镇众多。
繁江镇便是依托,这条江兴起的大镇,虽比不得容城繁华。
但因水路便利,商贾云集,也算得上蜀州排得上号的富庶之地。
小船转入繁江主航道,水流明显急了。
两岸开始出现成片的农田、屋舍,再往前,便能望见连绵的青瓦白墙,以及码头林立的桅杆。
“那就是繁江镇?”墨沫好奇地张望。
“嗯。”
凤夙秋应了一声,抬眼望去。
镇子依江而建,码头一带最为热闹。
此时已是上午,码头上停满了大小船只。
挑夫、商贩、旅客往来穿梭,喧闹的人声,混杂着船工号子,远远传来,充满了人间烟火气。
大概是因为蜀州王萧景夜,在这里建立了水师的缘故。
现在的繁江镇,竟然繁华了很多,人也多了起来。
墨璃将船,开向一处相对僻静的码头靠岸。
立刻有码头管事模样的人,过来收泊船费,墨璃随手给了几枚铜钱,便带着众人上了岸。
踏上青石板铺的街道,墨沫的眼睛顿时不够用了。
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酒旗招展,卖吃食的、卖布匹的、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:刚出炉的烧饼香、糖炒栗子的甜香、还有江边特有的鱼腥气。
“我们先去买布料和成衣。”
墨璃心里早有盘算,“赵大哥,你和云霜的尺寸自己清楚,看着合适的就买。沫沫,帮娘亲一起挑好不好?”
“好!”
墨沫用力点头,小手紧紧牵着墨璃。
凤夙秋走在墨璃身侧半步的位置,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,他对这些像是并不怎么感兴趣。
一行人先去了镇上最大的绸缎庄。
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见几人衣着虽不算华贵,但气度不凡,连忙堆笑迎上来:
“几位客官,想看些什么料子?咱们这儿刚进了批新绸,花色鲜亮的很!”
墨璃没接话,只看向赵铁柱:
“赵大哥,你和云霜看看,喜欢什么样的。”
赵铁柱哪进过这样气派的铺子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,涨红了脸道:
“姑、姑娘看着办就行,我们……我们不挑。”
刘云霜虽未同行,但墨璃昨日已问过她的喜好。
她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布料,最终停在一匹水红色暗花绸和一匹靛蓝色细棉布上:
“掌柜,这两匹怎么卖?”
掌柜眼睛一亮:“客官,这水红色的绸缎,十两一匹,靛蓝色棉布,二两银子一匹。”
他报了价,墨璃眉头都没皱一下,又指了几匹颜色喜庆的棉布、一匹做被面的厚实锦缎,外加几束绣线、几包各色扣子。
“这些,够做两身新衣、两床新被,再加些枕套门帘了吧?”
墨璃问。
“够了够了!”
“都用不完了。”
掌柜高兴的很,忙叫伙计打包。
结账时,墨璃直接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,看得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锭银子少说也有五十两,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了。
“姑娘,这、这太破费了……”
赵铁柱有些尴尬。无他,实在是赵铁柱也是个穷光蛋。
墨璃淡淡瞥他一眼:
“一辈子就这一次,该花的就得花。”
“何况,云霜跟了我这些日子,我也没给过她什么像样的东西,这算是我的一份心意。”
出了绸缎庄,又去了成衣铺。
墨璃给刘云霜选了套,正红色的嫁衣,虽不算顶级绣工,但料子厚实,绣样也喜庆。
赵铁柱也选了一身婚服,毕竟他这是头一次成亲,自然也不能含糊。
墨沫在成衣铺里转来转去,最后指着一条鹅黄色的小裙子,眼巴巴看向墨璃:
“娘亲,这个好看。”
墨璃失笑,让掌柜一并包了,顺便又给墨沫好了好几件。
毕竟小家伙确实没什么衣服。
接着几人去了杂货铺。
红烛、喜字、花生红枣桂圆这些干果。
一套崭新的碗筷、还买了一些酒……墨璃卖得干脆利落。
赵铁柱跟在后面,看着逐渐堆满的背篓,又是感动又是无措,只能一个劲儿地说“够了够了”。
路过一家首饰铺时,墨璃脚步顿了顿,走了进去。
铺子不大,但柜台里金簪银镯、玉佩珠花,倒也齐全。
她看了片刻,指着一对分量实在的银镯子:
“这个,拿出来看看。”
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笑呵呵地取出镯子:
“姑娘好眼光,这是实心银的,款式简单,但耐看。给家里长辈买的?”
“给新娘子。”
墨璃接过镯子看了看,又放回去,“包起来吧。”
赵铁柱见状,终于忍不住了,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钱袋,有些急切地说:
“姑娘,这个……这个让我来买吧!我、我攒了些钱……”
那钱袋瘪瘪的,显然里头没多少钱。
墨璃看着他窘迫,却认真的样子,沉默一瞬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赵铁柱如释重负,忙问掌柜价钱。
那对银镯要三十两银子,他数了又数,才从钱袋里倒出一些碎银和铜钱,凑够了数,好在勉强够了。
幸亏出来之前,他带上了大半身家。
墨璃在一旁静静看着,没有作声。
凤夙秋的视线,扫过赵铁柱买的银镯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。
买完首饰,已近中午。
墨璃看东西置办得差不多了,便道:
“找个地方吃饭,吃完再买些调料,然后就回去。”
一行人找了家临江的食肆,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,正好能看见江景。
点了几个家常菜,墨沫饿坏了,抱着小碗吃得喷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