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荒营地的清晨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。
五百多百姓早早聚集在,营地中央的空地上,个个神色紧张又期待。
他们知道,今天京城来的大官要视察营地,这是沙城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大事。
李守正带着几个衙役忙前忙后,指挥百姓把营地打扫得干干净净,棉花田边的杂草拔得一根不剩。
墨璃站在自己的小屋前,看着忙碌的人群,神色平静。
凤夙秋抱着墨沫站在她身侧,小家伙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小裙子,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,显得格外精神。
辰时三刻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,为首的是一辆双驾马车,车厢上绘着工部的徽记。
马车后跟着二十多名护卫,个个盔明甲亮,气势威严。
再后面是几辆载货的牛车,装满了帐篷、桌椅等物,看来巡视组准备得很充分。
李守正连忙带人迎上去,马车停下,一个四十多岁、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掀帘下车。
他面皮白净,下颌留着三缕胡须,眉眼间带着官场中人,特有的矜持和审视。
这便是工部刘侍郎了。
“下官沙城县令李守正,恭迎刘侍郎。”李守正躬身行礼。
刘侍郎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扫过营地,在远处的棉田上停顿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恢复平静:
“李县令,听说你们沙城搞了不少新花样?那个什么……棉花?”
“是,是棉花。”
李守正连忙道,“是墨夫人从西域引种的,已经开花了,长势很好。”
“墨夫人?”
刘侍郎挑眉,“就是那位避而不见的妇人?好大的架子啊。”
这话一出,气氛顿时尴尬。
周围的百姓都露出愤愤之色,墨夫人为沙城做了这么多,这当官的上来就挑刺,太过分了!
李守正正要解释,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:
“在下墨璃,见过刘侍郎。”
墨璃从人群中走出,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布衣,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,脸上未施脂粉,却自有一种从容淡然的气质。
刘侍郎上下打量她,眼中闪过审视:
“你就是墨璃?本官奉旨巡视西边屯田,你为何避而不见?”
“有事外出,并非避而不见。”
墨璃平静道,“刘侍郎既然来了,不如先看看沙城百姓的劳动成果?”
“棉花田就在那边,蓄水池在另一边,还有新开垦的荒地、试种的葡萄……刘侍郎想看什么,李大人都可以讲解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解释了原因,又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。
刘侍郎虽然不满,但也不好再纠缠,只好点头:
“那就先看看棉花吧。”
一行人走向棉花田。
十亩棉田在晨光中绿意盎然,淡黄色的花朵点缀其间,有些早开的已经结出了绿色的棉桃。
百姓们精心照料,田里几乎看不到杂草,土壤松软湿润,显然管理得很好。
刘侍郎蹲下身,仔细查看一株棉花。
他是工部侍郎,主管水利和农事,虽然为人倨傲,但专业眼光还是有的。
这一看,心中暗暗吃惊,这棉花长势确实好,植株健壮,花多果密,而且病虫害很少。
“这棉花……真是西域引种的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
墨璃道,“种子是从江城西域商队处购得。沙城气候干燥,日照充足,正适合棉花生长。只要水肥跟得上,亩产应该不低。”
“水?”
刘文远站起身,望向远处的蓄水池:
“说到水,本官听说你们修了几个蓄水池,取之不尽用之不竭?这是怎么回事?”
墨璃缓缓道:
“沙城地下有暗河,连通澜沧江。我们找到了暗河的出水点,修池蓄水,自然取之不尽。”
“暗河?”
刘侍郎显然不信:
“沙城离澜沧江四百里,中间隔着戈壁沙漠,怎么可能有暗河连通?”
“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。”
墨璃淡淡道,“刘侍郎若不信,可以派人勘察。不过在此之前,不如先看看蓄水池的水质?”
她领着众人走向最大的那个蓄水池。
池水清澈见底,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
池边修了台阶,几个妇人正在台阶上洗衣,看到官员们过来,百姓们纷纷行礼退开。
刘侍郎让随从取水检验。
随从拿出银针等工具,仔细检验后回禀:
“大人,水质清澈,无毒无味,比京城的井水还好。”
刘侍郎皱眉,这结果出乎他的意料。
他原本以为这蓄水池肯定有问题,要么是用了什么邪术,要么是偷偷从别处引水,可如果是偷偷引水,四百里距离,怎么可能不被发现?
“李县令,”
他转向李守正,“这蓄水池修了多久?耗费多少人力物力?”
“回大人,修了三个月天,动用三百人。”
李守正如实禀报,“物料主要是青石、石灰、黏土,都是本地所产,花费不大。”
三个月?三百人?
刘侍郎更加疑惑。
这么短时间,这么少人力,怎么可能挖出这么大的池子,还蓄满了水?
他正要再问,忽然营地东边传来一声惊呼:
“着火了!粮仓着火了!”
众人转头望去,果然看到营地东边的粮仓冒出浓烟。
百姓们惊慌失措,纷纷提桶去打水。
刘侍郎脸色一沉:“怎么回事?”
李守正也慌了:“下官……下官不知……”
“李大人不必惊慌。”
墨璃平静道,“粮仓周围有防火措施,火势不会蔓延。王铁锤!”
“在!”王铁锤从人群中跑出。
“带护商队的人去灭火,注意安全。”
“是!”
王铁锤带着五十个护商队员冲向粮仓。
这些人训练有素,分工明确:
一队负责疏散周围百姓,一队负责拆除防火带,一队提着水桶灭火。
刘侍郎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讶异。
这些百姓组织有序,动作熟练,显然受过训练。
而且,粮仓虽然冒烟,但火势确实不大,很快就被控制住了。
不对劲。
他久经官场,直觉这事有蹊跷。
“刘侍郎,”
墨璃忽然开口,“粮仓失火,我要去查看情况,失陪了。”
她转身就走,凤夙秋抱着墨沫跟上。
刘侍郎想了想,也带人跟了过去。
粮仓前,火已经被扑灭。
王铁锤正指挥人清理现场,见墨璃来了,连忙禀报:
“东家,火是从外面点的,有人故意纵火。我们抓到了两个纵火犯,还有三个同伙逃了。”
两个黑衣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,嘴里塞着破布,眼神凶狠。
周围百姓义愤填膺,纷纷叫骂:
“这些天杀的!想烧我们的粮食!”
“打死他们!”
墨璃走到两人面前,扯掉他们嘴里的破布: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
两人咬紧牙关不答。
“不说?”
墨璃冷笑,“那就永远别说了。”
她抬手虚按,两道寒气没入两人体内。
两人浑身一僵,眼中露出恐惧,随即眼神涣散,瘫软在地,虽然没死,但神魂受损,变成白痴了。
这一幕做的隐蔽,外人只以为这两人是吓晕了。
“把这两人交给李大人处置。”
“还逃了三个?”墨璃问。
“是,往北边沙漠方向跑了。属下已经派人去追。”
“好。”
墨璃淡淡道。
那些人她自然不会放过。
随后她闭上眼睛,神识如潮水般散开,覆盖了整个营地及周边十里。
很快,她“看”到了那三个逃跑的黑衣人,他们正躲在一处沙丘后,准备破坏蓄水池。
找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