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客栈的木窗棂斜斜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
墨璃睁开眼,眼中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。
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。
墨沫还在熟睡,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,脸蛋红扑扑的,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,不知在做什么好梦。
她静静躺了片刻,听着客栈渐渐苏醒的声音。
楼下的脚步声,店小二的吆喝声,锅碗瓢盆的碰撞声,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。
“娘亲……”
身后传来墨沫软糯的声音。
小姑娘揉着眼睛坐起来,头发乱蓬蓬的,像只刚出窝的小鸟。
墨璃转身,眼中那抹冷意瞬间化开,走过去将她抱起:“醒了?”
“嗯……”墨沫趴在母亲肩上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还没完全清醒,“沫沫做梦了,梦见好多好吃的……”
墨璃唇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那下去吃早饭。”
“好!”
一提到吃的,小姑娘立刻精神了,蹬着小腿要下地自己走。
母女俩收拾妥当,推门出去时,隔壁房间的门也正好打开。
李梅香打着哈欠走出来,看见墨璃,连忙放下手,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:“墨娘子早。”
她身后,凤夙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走廊尽头,背对着她们,望着楼下来往的人群。
晨光落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他依旧沉默,存在感依旧很低。
李梅香顺着墨璃的目光看去,小声嘀咕:“他怎么起这么早……”
古迟从楼下上来,笑道:“主子,早饭都备好了。这客栈的粥熬得不错,还有肉包子,热乎着呢。”
他抱起墨沫,在小姑娘脸上轻轻点了点:“小沫沫饿不饿?”
“饿!”墨沫大声说,惹得古迟哈哈大笑。
一行人下了楼,在大堂里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。
客栈的大堂比昨晚热闹了许多。
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,南来北往的客商,背着包袱的行人,还有几个穿着讲究的公子哥儿,正聚在一起高谈阔论。
店小二殷勤地端上粥菜包子,又给墨沫单独上了一小碟蜂蜜,说是自家酿的,给孩子甜甜嘴。
墨沫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,用小勺子舀着蜂蜜往包子上抹,抹得满脸都是。
李梅香一边笑一边给她擦脸,古迟慢悠悠喝着粥,时不时往外看一眼,这是他的老习惯,走南闯北几百年,眼睛永远要比手脚快一步。
凤夙秋坐在最靠里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碗粥,却几乎没动。他垂着眼,不知在想什么。
墨璃端起粥碗,正要喝,旁边那桌的谈话声飘进了耳朵。
“听说了吗?北漠和南国要议和了!”
“早就听说了,消息都传了半年了,就等朝廷正式下旨呢。”
“这回是真的!我表哥在兵部当差,昨儿来信说,北漠的使团已经在路上了,不日就要进京。朝廷正张罗着办议和大典呢!”
“议和?北漠杀了咱们那么多人,就这么议和了?”
“谁说不是呢?可我听说,朝廷也是没办法,这仗打了三年,国库都打空了。再打下去,老百姓的日子更难过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这口气……唉!”
墨璃握着粥碗的手,微微一顿。
“北漠和南国打了三年了,终于要消停了。”
另一桌有人接话,“我听一个跑北边生意的商队说,北漠那边也打得筋疲力尽,草原上的青壮都快死光了。这议和,两边都撑不住了。”
“那也得看怎么个议和法。听说北漠要咱们赔银子,还要开放边关互市,让他们进来做生意。”
“什么?杀了咱们的人,还让咱们赔钱?这叫什么议和!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,这话可不敢乱说。朝廷自然有朝廷的考量。”
李梅香听得入神,筷子都忘了动。
她悄悄看了一眼墨璃,却见墨璃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墨沫浑然不觉气氛有异,只顾着吃她的蜂蜜包子,小嘴上糊得亮晶晶的,还伸着舌头舔了舔。
“娘亲,”她忽然抬起头,“什么是北漠呀?”
墨璃抬眼,看着女儿纯真无邪的眼睛,沉默了一瞬。
“是一个地方。”她说。
“那里有好吃的吗?”
“不知道,我没去过。”
墨璃有些无所谓的开口,对于北漠她没有任何好感。
毕竟追杀了她那么久,她怎么可能产生什么好感。
李梅香小声道咒骂:“北漠人都是坏蛋,要不是北漠人,我爹娘也不会死,我也不会和姐姐走散。”
虽然声音小,但是几人还是听见了。
墨璃拍了拍她的肩膀,像是安慰。
“我听说,这次议和,北漠那边来了个什么王子,好像是北漠大汗的小儿子,叫什么…什么阿史那…?”
“阿史那?对,就是他。听说这个王子年纪不大,却厉害得很,在北漠草原上杀出来的名声,手底下有好几万精兵。”
“那他来京城议和?不怕咱们把他扣下?”
“扣什么扣?人家是带着诚意来的,再说了,两国交兵不斩来使,朝廷要脸面,怎么可能干这种事?”
“那可说不准,万一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别瞎猜了。反正咱们就是去看个热闹。听说议和大典那天,京城要放烟火,还要大宴三天,热闹着呢!”
“那敢情好!我这次进京,就是为了看这个!”
李梅香听得眼睛都亮了,小声问墨璃:
“墨娘子,咱们到了京城,也能看到那个什么大典吗?”
墨璃低头喝粥,没有应声。
古迟看了她一眼,有些无语到:“看什么大典,咱们是去找你姐姐的。”
“哦……”李梅香有些尴尬。
墨沫吃饱了,趴在窗边往外看,忽然指着外面喊:“娘亲,好多马!”
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官道上烟尘滚滚,一队人马正朝镇子方向疾驰而来。
那队人马约莫二三十人,个个骑着高头大马,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,腰间挎着刀,气势汹汹。
古迟眯眼看了一会儿,脸色微微一变:“是北漠人。”
李梅香吓了一跳,连忙把墨沫抱回来,护在怀里。
墨璃的目光落在那队人马身上。
那些人确实和南国人不同——身材更加高大壮硕,脸庞轮廓更加分明,眼神也更加凶狠。
为首的是个年轻人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皮袍,腰间挂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。
他策马奔在最前面,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扬,眉眼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戾气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那些北漠人在镇子里横冲直撞,吓得路上的行人纷纷躲避。
顿时街上一阵人仰马翻。
“呸!”有人低声骂道,“北漠狗,耀武扬威什么!”
旁边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:“你疯了?不要命了?”
那队北漠人在客栈门口停下,年轻人翻身下马,大步走进客栈。
他的目光在客栈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墨璃这一桌。
他的眼睛微微眯起,盯着墨璃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说的是南国话,口音有些生硬,但意思很清楚。
墨璃依旧低着头喝粥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那年轻人也不恼,反而笑得更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