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上,阿红还坐在栏杆上,看到墨璃出来,她的目光在墨璃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默默地跳下来,跟在她身后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,走出客栈,站在繁江边上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,把整条江染成了金红色,波光粼粼,像是一条流淌着的金色绸缎。
远处的青山在暮色中渐渐变成了黛青色,像是谁用浓墨在天空中勾勒出的轮廓。
几只水鸟从江面掠过,翅膀拍打着水面,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珠,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一颗颗碎钻。
墨璃站在江边,双手撑在栏杆上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,沉默了很久。
阿红站在她身后,安静地等着。
“阿红,”墨璃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你说,这人心怎么这么复杂?”
阿红想了想,说:“复杂什么,不过是想的太多,上仙你可是修仙者,和这里的凡人自然不一样,那些都是过眼云烟。”
“修士,修体为下,修心为上,修仙界弱肉强食,哪里有什么真感情。我不懂这凡间之事,所以上仙你自然是不必考虑人心,那都是无关紧要之人,何须在乎。”
“当年的落霞宗,乃是落霞大陆第一宗门,还不是消亡了。”
阿红是见过大场面的人,怎么可能在乎人心。
听见她这么说,墨璃顿时觉得灵台一轻,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‘哎呀,你居然突破心境了,真是不可思议。’消失许久的饕餮,不知怎么又在识海出现。
‘真是命好,前途不可限量啊,臭丫头。’
不等墨璃开口,饕餮的声音再次消失,任凭墨璃怎么在心里呼喊都不出来。
所以饕餮那个家伙出来,就是为了丢下这两句话?
不过……突破心境了?
这不是因祸得福吗?本来有些抑郁的墨璃,顿时把那抑郁的情绪一扫而空。
睁开眼睛,眼底的迷茫彻底消失。
她转过身,看着阿红:“阿红,你回客栈去,照顾好刘云霜。她身上的伤还没好,需要好好养着。”
阿红点了点头,转身往客栈走去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墨璃,犹豫了一下,说:
“上仙,你……你不怪我吧?我也没有告诉你刘云霜的身份,我…之前就觉得他们不对了,不过我觉得不重要,毕竟是凡人。”
她是修仙者,就算现在死了只剩下灵体,也是修仙灵体,自然是看不起凡人,能够给刘云霜几人好脸色,那都是看在墨璃的面子上。
墨璃点了点头:“你也不知道她的身份,怪你什么?而且你也是修仙者,不在乎凡人有什么错,我不会怪你,你且放心,将来我离开落霞大陆一定带着你们三个。”
阿红松了一口气:“多谢上仙。”
说完快步走进了客栈。
墨璃自己站在了一会也转身,迈步离开,步伐轻快了许多。
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最后融入了蓉城璀璨的灯火之中,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光,哪里是她。
客栈二楼的窗户后面,刘云霜坐在床上,透过窗户的缝隙,看着墨璃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转角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她知道,从今天开始,她和墨璃之间,再也回不到从前。那道裂痕已经存在,就像一面摔碎了的镜子,就算拼回去,裂缝也不会消失。
但她不后悔。如果时光倒流,让她再选一次,她还是会对墨璃隐瞒身份,还是会撒谎,还是会欺骗。
因为她要保护石头,要保护自己的孩子,自己和孩子永远高于别人。
刘云霜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,嘴唇微微颤抖着,像是在祈祷,又像是在忏悔。
远处,王府深处的那个院子里,萧景夜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,目光穿过窗户,看着夜空中那轮弯弯的月亮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夜琉璃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你以为你赢了?不,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把茶盏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,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听起来有些渗人。
吩咐人拿来纸笔,修书一封,送去了京城。
信写得不长,但字字诛心。他在信中说,长公主夜琉璃窝藏北漠太子,意图不明,此事关系南国社稷安危,臣不敢擅专,特奏明圣上,请圣上定夺。
信中还附上了他查到的所有证据,刘云霜的身份来历,石头的出生证明,以及当年北漠宫廷政变的一些细节。
这些证据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收集齐,本来是想自己留着用的,但现在墨璃插了一手,他不得不把这张牌打出去。
信送出之后,萧景夜靠在太师椅上,手指轻轻地敲着扶手,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。
他想象着夜琉辰看到这封信时的表情,震惊、愤怒、失望,也许还会有一丝被背叛的痛苦。
毕竟夜琉璃是夜琉辰的亲信,是帮他登上皇位的功臣,如果连她都在背地里做这种勾当,夜琉辰这个皇帝还能信任谁?
但他错了,本以为可以离间两人之间的关系,哪里知道墨璃从一开始就是不把夜琉辰放在眼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