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始磕头。
一个接一个地磕,额头砸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地毯虽然厚,但他磕得太用力,额头很快就磕破了皮,渗出了血,血顺着鼻梁往下流,滴在地毯上,晕开了几朵梅花。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,那种绝望不是装出来的,是疼出来的:
“饶了我……求求你饶了我……我不敢了…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“我不是人……我不是人……我是畜生……我嘴贱……我该死……”
“求求你……别杀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我真的不想死……”
“我给你做牛做马……我什么都听你的……钱……房子……地契……你要多少我都给你……我爹有钱……他什么都能给……”
他一边磕头一边往前爬,想要去抱墨璃的脚,可墨璃往后退了一步,他扑了个空,脸朝下摔在地毯上,鼻血糊了一脸。
他也不起来,就那么趴着,肩膀一耸一耸地哭,鼻涕拉出长长的丝,黏在地毯上,狼狈到了极点。
他嘴里的求饶越来越语无伦次,一会儿说“姑奶奶饶命”,一会儿喊“女侠饶命”,后来又改口叫“神仙饶命”,深入骨髓的疼,让他变得像一块破抹布。
墨璃站在他面前,看着卑微求活的人,眼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她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的光芒已经熄灭,舱房里重新暗了下来,只有桌上那盏油灯,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,把一高一低两道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舱壁上。
钱多宝的影子缩成一团,一副就要原地去世的样子。
“我这个人,”
墨璃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不喜欢欺负人。但谁要是欺负到我头上,尤其是欺负我的孩子,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投胎。”
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瓶身是白色的,上面贴着一张红色的标签,标签上写着三个小字——百草枯。
这东西是她空间里的,无色无味,入喉即化,喝下去之后不会立刻死,而是一点一点地从内部腐蚀五脏六腑,先是肚子疼,然后呕吐,然后吐血,然后全身的器官一个一个地衰竭,整个过程持续七天到半个月,患者会在极度的痛苦中慢慢死去,没有任何解药可以救治。
这种好东西,用一点少一点,给钱多宝喝真是便宜他了。
钱多宝看到那个小瓷瓶,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,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极度的恐惧,那种恐惧比刚才被冰刀击中时还要强烈,像是阎王爷对着他招手。
他拼命地往后缩,屁股在地上蹭着,一直蹭到了墙角,再也退不了,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,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老鼠。
“不要……不要……求求你不要……”
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,不再是刚才那种沙哑的哭腔,而是一种崩溃到绝望的哭嚎!
墨璃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崩溃到绝望的脸,心里十分满意。
就是这个感觉,多久没有了!
爽啊!
墨璃的眼睛很漂亮,黑亮的瞳孔像两颗黑色的宝石,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眸中,全是兴奋。
那种多巴胺直冲脑门的舒爽,真是上头啊!
她伸出左手,捏住钱多宝的下巴,迫使他张开嘴,然后右手拔掉瓷瓶的塞子,将瓶口对准他的嘴,手腕轻轻一倾。
钱多宝拼命地摇头,双手去推墨璃的手,但他的手刚碰到墨璃的手腕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。
他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来,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,但他挣不开那只手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瓶无色无味的液体倒进了自己的嘴里。
悔恨,懊恼!痛苦,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!
液体入喉的瞬间没有任何感觉,不苦不甜不酸不辣,就像喝了一口白水。
但钱多宝知道那不是白水,那一定是什么要命的东西。
他开始抠自己的喉咙,想把那东西吐出来,但什么都吐不出来,那液体已经进了他的胃,融入了他的血液,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在他体内扩散。
墨璃松开手,把空了的瓷瓶收回袖子里,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墙角里的钱多宝。
他的脸上满是泪水、鼻涕、血水和口水,混在一起糊了一脸,狼狈得不像一个人,像一堆被人丢弃的垃圾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抖,不是因为疼。百草枯发作可没有这么快。
那是恐惧,那种知道自己会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、知道自己会痛苦却不知道会有多痛苦的恐惧,像一条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,越缠越紧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你知道你刚才喝的是什么吗?”墨璃眯着眼睛,显然是心情很好。
钱多宝拼命地摇头,嘴唇哆嗦着,牙齿打颤的声音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咯咯咯咯的。
“叫百草枯。”
“喝了它不会马上死,大概能活七到十五天。”
“但在这七天到十五天里,你的五脏六腑会一点一点地烂掉,先是肚子疼,然后开始吐,先是吐食物,然后吐胆汁,最后吐血。”
“你会越来越瘦,瘦到皮包骨头,像一具会呼吸的骷髅。你会越来越疼,疼到恨不得自己死了算了,但你又死不了,只能一天一天地熬,一天一天地等,等着死亡的到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