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璃看着她的疯样,心里闪过一丝痛快,眼看着她扑过来,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。
不过凤夙秋动了。
他的速度快像一道闪电,前一秒他还站在那里当柱子,后一秒他已经站在了墨璃面前,一只手伸出去,掐住钱多金的脖子,像掐住一只鸡一样轻松。
钱多金的两只脚离地,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,脸涨得通红,两只手拼命地拍打凤夙秋的手臂,但那只手臂像铁铸的一样,纹丝不动。
“发什么疯,有病就早点治。”
墨璃的声音不大,但整条船都安静了。
凤夙秋松开手,钱多金摔在地上,捂着喉咙拼命地咳嗽。她身后的丫鬟吓得脸都白了,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,额头磕在木板上咚咚咚地响,嘴里说着“饶命饶命”。
墨璃不紧不慢地走到钱多金面前,停下来。
她没有蹲下,甚至没有弯腰,就那么站着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钱多金。
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,但给人的感觉像是隔了一道天堑。
一个站在云端,一个跪在泥里。
钱多金抬起头,眼里的情绪像燃烧的火焰!那恨意都快要溢出来了。
她的嘴唇还在往外渗血,是自己咬出来的,牙齿上沾着红,看起来又可怜又狰狞。
墨璃垂着眼睛看她,眼神不冷不热,像是在看蝼蚁。
“你哥昨天推了我女儿,我教训了他。这我认。”
她顿了一下,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,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淡淡的嘲讽。
“但他的舌头不是我割的。他的手筋脚筋也不是我挑断的。至于他为什么变成了那副鬼样子。”
她微微偏了一下头,目光从钱多金脸上滑过去,轻飘飘的说道:“我猜大概是你们太高调,也不知道这一路得罪了多少人,有人想要你们死,那可太正常了。”
毕竟这姓钱的两兄妹,高调的很,想要他们死的不在少数。
说完这句话,她就不再解释。
她没有义务向任何人交代什么,更不屑于跟一个疯女人争辩是非。
而且她还在想,怎么弄死钱多金才有趣了。或许她可以想一个更好的办法,让她生不如死。
钱多金的牙齿咬得咯咯响,嘴唇上的血珠子越渗越多,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她那件价值不菲的织锦褙子上,洇出一朵一朵暗红色的小花。
她想说话,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样,只发出几声沙哑的气音。她想骂人,想把肚子里所有的恶毒话都泼到面前这个女人脸上,告诉她钱家不会善罢甘休,告诉她到了清河镇就是她的死期。
可是她好像说不了话了!怎么回事!
不过即便是不能说话,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。
到了清河镇,她一定要找人杀了这几个贱人。
墨璃没有再看钱多金一眼,毕竟这个女人就是个草包,转身往外走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没有人敢挡她的路。
那些刚才还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乘客,此刻一个个像是看见了什么惊恐的东西,猛地往后缩。
有个人退得太急,撞翻了身后的一只木桶,桶里的水洒了一地,他也顾不上,连滚带爬地闪到一边。
那个胖妇人裹着被子往墙根贴,被子角拖在地上沾了灰也浑然不觉,只恨自己不能变成一张纸贴在舱壁上。
那个刚才还在跟旁边人嘀咕“那小子迟早遭报应”的中年商人,此刻连呼吸都屏住了,下巴上的肉绷得紧紧的,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,不敢抬起来。
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。
昨天他们还觉得墨璃是个普通的带孩子的村妇,穿着粗布衣裳,说话客客气气,看起来好欺负。
今天他们觉得她是个惹不起的人物——不,不是“惹不起的人物”,她应该是魔鬼!
大家默认,钱多宝变成这样就是墨璃造成的,毕竟这个船上敢招惹,并且和钱多宝有仇的只有墨璃!他们怕了!
人就是这样,欺软怕硬!
墨璃从人群中穿过,步伐始终不变,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,像是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。
凤夙秋跟在后面,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,步子跟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,不多不少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过道,拐了个弯,消失在船舱的转角处。
过道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才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上来,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:
“那个女人……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“别问了,别问了,跟咱们没关系,少说两句……”
“我看钱家这次是踢到铁板了……”
“嘘!你找死啊?还提?”
那个老婆婆拉着孙子的手,这回孙子不犟了,老老实实地跟着走,小脸煞白,连回头都不敢。
老婆婆嘴里念叨着“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”,走得飞快,像是在逃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