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牙齿开始打颤,身体抖动像筛子。
他想说“下官不敢”,想说“下官有眼无珠”,想说“下官该死”,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能拼命地磕头,脑门砸在石板上,一下接一下,咚咚咚的,像有人在敲鼓。
墨璃冷漠的看着他磕头。
数了一下,吴德贵磕了三十几下,额头上的皮磕破了,血糊了一脸看起来又狼狈又恶心。
等他磕够,墨璃才慢悠悠的把玉牌收起来,放回袖子里::“起来吧,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。”
吴德贵如蒙大赦,想要站起来,但腿已经不听使唤,尝试了三次都没能站起身。他身后的师爷赶紧爬过来扶他,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好一会儿,才把吴德贵从地上扶起来。
吴德贵站是站起来了,但两条腿还在抖,整个人靠在师爷身上,像一摊没有骨头的肉。
墨璃看着他这副怂样,心里头没有同情,只有厌烦。
这种官,在老百姓面前威风八面,在比他强的人面前就变成了一条狗,跪得比谁都快,磕头磕得比谁都响。
她懒得跟他计较,但她也不能就这么算了,她得让这个狗官知道,不是什么银子都能拿的。
“吴县令,”
墨璃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本官奉皇命巡视各地,一路上风餐露宿,从不敢惊扰地方。今日刚到清河镇,还没来得及歇脚,就被你的人围住,说本官杀了人。本官倒想问问,你凭什么说本官杀了人?”
吴德贵的脸白得像一张纸,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流,流到嘴角,他也不敢擦,就那么让血挂在脸上,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笑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挤出几句话来:
“下官……下官是接到了报案……有乘客从船上下来,说……说钱家少爷和钱家小姐死在船上,死状凄惨,还说……还说跟大人您有关……”
“有关?”
墨璃的声音更冷,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威压,让人忍不住发抖:
“什么叫有关?他们亲眼看到我杀人了?还是他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人是我杀的?”
吴德贵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他哪有什么证据,他连案都没有查,连尸体都没有找,就凭着几个乘客的几句话和钱家送来的三千两银票,就来抓人了。
这种事他以前也干过,从来没出过问题,那些人抓了就抓了,打了就打了,没有人敢说什么,也没有人有能力说什么。
但这一次,他踢到铁板了,真是该死,有钦差寻访,为何上面没人告诉他这个消息!
若是事前知道,他定然会小心再小心!
“案子都没查吧你”
墨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连最基本的案情你都不了解!你就来抓人?吴县令,你是怎么当官,难不成你只会拿钱办事?”
这话说得很重,就差被贴着他的脸,说他结党营私,收受贿赂了,要不是师爷扶着,他早就又跪下去了。
额头上的冷汗和血混在一起,顺着脸颊往下淌,整个人脑袋都是空的,他好像已经看见自己的太奶,在对着他招手了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知错了……下官有眼无珠……下官该死……”
吴德贵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,来来回回地重复着,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弱,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。
墨璃看着他,知道这人是留不了,不过她也不会出手,都留给夜琉辰处置吧。
“钱家兄妹的死,跟我无关。我跟他们在船上确实有过冲突,但那是他们先动的手,我只是正当防卫。至于他们后来怎么死的,我不知道,也不关心。”
“你要是想查案,就去查,别在这里跟我纠缠。我还有皇命在身,没时间陪你玩。”
吴德贵连连点头,以为自己的性命和乌纱帽保住了,哪里知道墨璃转头就给夜琉辰飞鸽传书,让他派人过来弄死吴县令。
墨璃抱着墨沫转身离开,凤夙秋跟在后面,刘云霜和石头跟在凤夙秋后面,四个人穿过人群,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没有人敢拦他们,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,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差役,此刻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,蔫头耷脑地跪在地上,连抬头看墨璃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吴德贵站在原地,目送着墨璃的背影消失,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,一下子瘫软了下来,要不是师爷扶着,他早就坐在地上了。
他掏出袖子里的手帕,擦了擦额头上的血和汗,手帕被血浸湿,红了一片,他看了一眼,把手帕攥成一团,塞回了袖子里。
“县太爷,现在怎么办?”
师爷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,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算计,眼珠子转来转去。
吴德贵沉默了好一会儿,咬了咬牙,说:
“先回去,把那些报案的人叫来,重新问话。”
“还有,派人去码头,把那艘船看住,船上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动,船上的船工一个都不许走。尸体在哪儿?埋了没有?挖出来,让仵作验尸,给我仔仔细细地验,一点都不能马虎。”
师爷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说:
“县太爷,钱家那边怎么办?钱家派人来问了,说要是拿不住那个女人,那三千两银子……”
“银子个屁!”
吴德贵骂了一声,声音大得把师爷吓了一跳:
“现在是银子的事吗?那是钦差!皇帝的人!要是让她往上面递一句话,我这命就没了!你懂不懂?”
师爷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