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影跑得很快，但那种快不是身手敏捷的快，是那种慌不择路的快。
瘦小的身子贴着墙根窜过去，脚底板踩在碎石子上打滑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，又爬起来继续跑。
是个孩子。
那身影太小，看样子不满十岁。她脚下发力，几个起落就拉近了距离，但也没有逼得太紧，她怕把人吓坏了。
那孩子跑进一条窄巷子，巷子两边的墙塌了大半，碎土坯堆在地上，长满了野草。孩子熟门熟路地从一处缺口钻进去，身子一闪就没了影。
墨璃在缺口处停了一瞬，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，有急促的喘息声，还有脚踩在枯草上的沙沙声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，凤夙秋抱着墨沫跟在十步之外，速度不快不慢，稳稳当当的。
墨沫趴在他肩上，两只小手搂着他的脖子，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，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被这种紧张的气氛感染了，一声不吭。
墨璃收回目光，从缺口处跨了进去。
这是一个废弃的院子。
院墙倒了，正屋的门歪在一边，窗户上糊的纸早就烂光了，只剩几个黑窟窿。
院子里堆着一堆干柴，柴堆旁边有一个倒扣的大水缸，缸底破了一个洞，从洞里能看到里面黑洞洞的。
那孩子就躲在柴堆和水缸之间的缝隙里。
墨璃看到他缩成一团，膝盖顶着下巴，两只手抱着脑袋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，灰扑扑的，袖子短了一大截，露出手腕和一截小臂，那手臂细得吓人，像是两根包了皮的树枝，骨头的形状清清楚楚地凸出来。
墨璃没有靠近，站在三步之外，把声音放得很轻：
“别怕，我不伤害你。”
听见这声音，那孩子抖得更厉害，把脑袋往膝盖里埋得更深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，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墨璃蹲下身来，让自己的视线和那孩子平齐。
她仔细看了看，那张埋在膝盖里的脸，脏，瘦，下巴尖得能戳人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眼眶深凹下去。
虽然小孩的模样有了些许的变化，但是墨璃还是认了出来。
“李宝根？”
听见墨璃叫他，那孩子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他慢慢抬起头，那双金鱼眼瞪得大大的，盯着墨璃看了好一会儿，嘴唇哆嗦着，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这个人。
然后他的眼眶里突然涌出了泪水。
“墨……墨姐姐？”
李宝根的声音又干又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一样。
墨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她记得这个孩子。
三年前她在李家村的时候，李宝根才四五岁，他是李老婆子的孙子。
那时候这孩子虽然看上去也瘦，但是不像现在这般瘦的吓人。
“宝根，是我。”
墨璃往前挪了半步，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干枯的头发：“别怕，墨姐姐来了。”
李宝根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钟，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，他一边哭一边从缝隙里爬出来，手脚并用地爬到墨璃面前，一头扎进她怀里，两只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襟，力气大得像要把布料扯破。
“墨姐姐……墨姐姐……”
他来来回回就喊这三个字，喊了一遍又一遍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。
墨璃伸手拍了拍他的背，掌心里传来的触感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这孩子的身上已经没有肉，只剩一把骨头，被一层皮包着，活像麻杆。
凤夙秋抱着墨沫站在院门口，没有进来。
墨沫看着这一幕，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，她伸手指了指李宝根，抬头看凤夙秋：
“凤叔叔，那个哥哥在哭。”
“嗯。”
凤夙秋的声音很轻，不过脸上没什么表情， 毕竟他又不认识这个小孩。
墨沫歪着脑袋想了想，然后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大馒头。
那是之前古迟爷爷给她的，一直留在储物袋中没有吃。
她挣扎着要下地，凤夙秋把她放下来，小家伙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过去，蹲到李宝根旁边，把大馒头往他手里塞。
“哥哥不哭，给你吃馒头。”
李宝根从墨璃怀里抬起头，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这个，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娃。
小姑娘的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手里举着一个白面大馒头。
他愣住，哭声噎了一下。
墨沫把馒头又往前递了递：“吃呀，很好吃的。”
李宝根接过馒头，攥在手心里，没有吃。
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，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，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，猛地站起来，拽住墨璃的手就往外拉。
“墨姐姐，快去……奶奶她们……她们在山坳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