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,把人和骆驼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。
光线开始变的时候,墨璃注意到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白线。
那条白线很细,像是一根银色的丝线被放在地平线上。
随着骆驼队往前走,那条白线慢慢变宽,慢慢显出了形状,是一片一片的白色斑块,零零散散地铺在地上,从近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。
是戈壁,北漠的戈壁。
石头也看见了,他从骆驼上探出身子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然后转头问李青霜:
“青霜姐,那些白色的东西是什么?雪?”
“石头。”
“戈什么壁?”
“戈壁。就是石头滩。”
“那种地方比刚才的硬土地更难走。地面上全是石头子儿,大大小小的,骆驼踩上去容易打滑。石头缝里有时候藏着蝎子和蛇,北漠的蝎子毒得很,咬一口能让人的胳膊肿成大腿。”
石头的脸白了一下,把探出去的半个身子缩了回来。
墨璃看着这些小石头,心里盘算着,也不知道这戈壁上有没有掉落的陨石。
若是有陨石,那她的空间就又可以扩大一些了。
其实这次来北漠还有一个目的,就是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陨石。
可惜走了这么久,别说陨石,就是陨石坑都没发现一个。
骆驼队走进戈壁滩。
骆驼蹄子踩在碎石上,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。几匹骆驼明显变得小心,步子迈得慢了,每一步都试探着踩实了才往前走。
墨沫被这个声音吸引,趴在墨璃怀里往下看,看见满地的石头,伸出小手想要去抓。
墨璃把她的手按回来,小姑娘不高兴地哼了一声,但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。
一只蜥蜴从石头缝里钻出来,灰褐色的,和石头的颜色一样。它趴在石头上,昂着小小的三角形脑袋,乌黑的小眼睛盯着这支从它领地上路过的奇怪队伍,喉咙一鼓一鼓的。
墨沫指着蜥蜴喊了一声:“大虫子!”
蜥蜴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嗖地钻回石头缝里,尾巴尖在石缝口甩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墨沫愣了一下,然后咯咯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戈壁上荡开,传不了多远就被风吞掉。
墨璃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家闺女,不过也就任由她,至少小家伙没有放电,电死那只蜥蜴。
天快黑的时候,李青霜让队伍停了下来。
她选了一处背风的土丘,让骆驼围成一个圈,人和货物在圈里面。
这是北漠行商的标准扎营方式,骆驼在外围挡风,也挡人和野兽。万一有北漠游骑夜袭,骆驼会先惊,能给人争取几息的反应时间。
凤夙秋从骆驼背上卸下帐篷和毡子,一言不发地开始搭。
他搭帐篷的动作很利索,几根木杆子在他手里翻了几下就立起来了,毡子往上一盖,四角用石头压住,一个能容下所有人的帐篷就成了。
刘云霜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和水分,石头去捡了一堆干骆驼粪,之所以捡骆驼粪便,是李青霜告诉他,戈壁上没有柴火,骆驼粪是最好的燃料。
火升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变黑。
北漠的天空十分澄澈,特别是在晚上。
星河从头顶横跨过去,密密麻麻的星光挤在一起,亮得几乎不真实。
墨沫躺在墨璃怀里,仰着脸看星星,小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伸手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,说了一句:
“娘亲,星星掉下来了。”
墨璃低头看她:“没有掉下来,那是星星在眨眼睛。”
墨沫认真地想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:“不是眨眼睛,是掉下来了。掉到沫沫的心里去了。”
墨璃的手顿了一下,额?该说不说她的闺女可真会说话。
她把闺女抱得更紧一些,下巴搁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。
火堆噼啪响了一声,一颗骆驼粪炸开了,溅出几颗火星子,升上去,在空中闪了闪就灭了。
石头蹲在火堆旁边,用一根小木棍拨着火,脸上的表情被火光映得一明一暗的。
十五岁的少年沉默了很久,然后忽然开口:“青霜姐,铁山部还有多远?”
李青霜正在用一块磨石磨她的弯刀。
刀锋和磨石摩擦的声音很有节奏,沙,沙,沙,一下一下的。她听见石头的话,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“按现在的速度,后天傍晚能到。”
“铁山部……是什么样的?”
李青霜的磨刀声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。
“是一个部落。有帐篷,有牛羊,有男人女人和孩子。和南国的村子没什么两样,只是他们住在帐篷里,不是房子里。”
她停了一下,把刀翻了个面,继续磨:
“但他们的男人都会骑马射箭,十二三岁的男孩就能拉开战弓。他们的女人也会骑马,孩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。他们放牧的不是牛羊,是战马。他们种的不是庄稼,是人命。”
磨刀声停了。
李青霜把刀举到眼前,刀刃对着火光,看了一会儿,然后用拇指在刃上轻轻刮了一下。
一滴血珠从指腹上冒出来,她把血抹在裤子上,把刀插回鞘里。
“睡吧。”
她说,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火堆渐渐小了,墨璃为了不让火堆熄灭,直接把火灵力附着在火堆中的石头上,让火堆继续燃烧。
骆驼们卧在外围,脖子弯回来贴在背上,眼睛半闭着,嘴里还在慢慢地嚼着反刍的食物,下巴一左一右地磨着,看上去很是滑稽。
石头裹着毯子躺在刘云霜旁边,很快就睡着了,呼吸变得均匀。刘云霜没有睡,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,一只手搭在石头身上,轻轻地拍着,不知在想什么。
凤夙秋坐在帐篷口,背靠着骆驼鞍,面朝着外面的黑暗。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,一动不动。
墨璃把墨沫哄睡,轻轻放在毡子上,盖上被子。小姑娘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角,攥得很紧,她在睡梦中轻轻掰了一下,没掰开,就任由她攥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