炕边的欢呼声盖过了一切。
墨璃看着坑底最后的那个少年,看着毒虫爬满他稚嫩的脸庞,微微皱眉。
她不是傻子,不会被少年可怜兮兮的表情打动,毕竟她一个外人,不能随意插手别人的因果。
但这五个人的身上,确实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。
他们的伤口边缘,都有一圈极淡的灰白色纹路。
那种纹路和普通伤口愈合时留下的痂纹很像,但墨璃认得出来,那是蛊虫寄生之后被强行拔除留下的痕迹。
这些人在被处决之前,体内的蛊虫就已经被人提前清理干净了。
为什么?
如果是叛徒,身上应该留着本族的蛊虫才对。拔掉了,反而像是在掩盖什么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将这一切收进眼底。
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,坑底的毒虫也重新归于平静,慢慢爬回白骨堆里,继续它们永无止境的互相吞噬。
万毒坑恢复了之前的样子,安静得只剩细碎的沙沙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墨璃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广场对面的石殿廊柱后面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。
那个人的身形非常单薄,周身裹在一件墨绿色的斗篷里,只隐约能看见斗篷下的一双苍白的赤足。
廊柱旁边驯养的毒蝎不知为何伏低了身子,一动不动。
隔着整座广场,那人仿佛只是恰好路过停下看一眼,又仿佛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。
他微微抬起头,帽兜的阴影下,一双银色的眼眸,对上墨璃的视线。
墨璃没有移开目光。
她直直地看了那人三息,眼底没有任何波澜,只是右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一缕灵力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消散。
那人也没有动。
两个人隔着广场对视了片刻,那人忽然微微侧了一下头,帽兜的阴影偏移了些许,露出一截耳廓和鬓角。
耳廓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环,环上坠着一颗赤红色的珠子,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然后那人往后退了一步,整个人重新融入石殿廊柱的阴影里,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“娘亲,你在看什么?”
墨沫从凤夙秋肩头上扭过身子,顺着墨璃的视线往石殿那边看,但什么都没看到。
“没什么。”
墨璃收回目光,神色如常,“走吧,先找地方住下。”
凤夙秋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。
他刚才也注意到了那个人影,但既然墨璃说没什么,那就暂时没什么。
这南疆城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子诡异,有些事不适合在大街上说。
三人转身,跟着散场的人群往外走。
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开,有的回去干活,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继续骂那五个犯人。
墨璃混在人群里,耳朵却一直竖着。
南疆的方言她听得不算太利索,但大致意思能懂。
这些百姓嘴里翻来覆去骂的都是:
“叛徒”、“卖族”、“不得好死”,偶尔夹杂着几个地名和人名,她一一记下。
走出广场没多远,路边有个茶摊,支着几张竹桌竹椅,摊主是个黝黑的老汉,正一边烧水一边跟几个熟客扯闲篇。
墨璃在茶摊旁边放慢了脚步,装作看旁边摊子上的草药,耳朵却往茶摊那边偏了偏。
“要我说啊,神殿做事还是有分寸的。”
一个穿着土黄短褂的中年男人端着茶碗,唾沫横飞:
“那几个叛徒勾结外族,神殿抓了好几个月才抓到,抓回来也没立刻杀,审了那么久,肯定审出不少东西。”
“审出什么也没用啊。”
旁边一个瘦竹竿似的男人摇头叹气:
“边境那七个寨子都被屠干净了,几百口人一个没活。审出天大的秘密,那些人也活不过来了。”
“所以我说该杀!万毒坑都便宜他们了!”
中年男人一拍桌子:
“要是按老规矩,就该把他们全身的骨头一根一根剔出来,皮剥了挂城门上,让那些外族看看,得罪咱们南疆是什么下场。”
“嘘,小声点。”
瘦竹竿拽了他一把,压低声音:
“神殿的人最近满城转悠,别乱说老规矩什么的。现在的蛊母大人不喜欢那些旧规矩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,脸色变了变,讪讪地闭上了嘴。
蛊母?
墨璃将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。
她在空间的南疆古籍上见过这个称呼。
南疆蛊母,万蛊之源,南疆部族精神与权力双重至高的掌控者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
不过古籍记载的蛊母应该早在上古时期就绝迹了,听这瘦竹竿的意思,现在的南疆又出了一位蛊母?
而且这位蛊母和神殿之间,似乎不是一条心。
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