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楼的时候,墨沫从凤夙秋怀里探出脑袋,回头看了一眼大堂里四分五裂的木桌,又转过头来看着墨璃,大眼睛里满是崇拜。
“娘亲好厉害!那个肥猪飞得好远!”
墨璃打开房门,随口道:
“以后沫沫,遇到这种不长眼的东西,直接打回去,不用客气。”
“嗯!”
墨沫用力点头。
凤夙秋把墨沫放在椅子上,倒了杯水递给她,抬眼看向墨璃:
“那个左护法的亲戚,会来找麻烦。”
“来就来。”
墨璃站在窗边,推开木窗往外看了一眼。
天色已经渐沉,远处的石殿和竹楼层层叠叠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
空气里的蛊虫气息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浓郁,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着整座城市。
“正愁没地方打听蛊神殿的事,送上门来的线索,不要白不要。”
墨璃关上窗户,转过身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你故意的?”凤夙秋眉梢一挑。
“也算也不算。那肥猪确实欠打,就算他不是什么左护法的亲戚,我也会揍他一顿。只不过恰好他是,那就更好了。”
墨璃一边说一边解下腰间的银链,随手搁在桌上,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,倒了杯茶抿了一口:
“左护法,在蛊神殿的地位不会太低。他那个妻弟虽然是个草包,但这草包回去之后肯定会添油加醋地告状。”
“到时候左护法派人来找场子,来的肯定不会是小喽啰。”凤夙秋接话道。
“起码得是个堂主级别的。”
墨璃晃了晃茶杯,“抓住一个,就能问出不少东西。”
墨沫听不太懂大人在说什么,但她知道娘亲和凤叔叔一直在说话,于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,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,小短腿在椅子边上荡来荡去。
没多久,小二端着晚饭上来了。
三菜一汤,青椒肉丝、蒜蓉时蔬、糖醋排骨,外加一锅冬瓜排骨汤。
菜式简单,但分量很足,味道也不错。
尤其是那盘糖醋排骨,酱汁挂得恰到好处,酸甜适中,墨沫一个人啃了四块。
吃过饭,墨沫很快就睡着了。
墨璃给女儿盖好被子,轻轻关上门,来到隔壁凤夙秋的房间。
凤夙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面前摊着一本书,但没在看。
见她进来,他合上书,给她倒了杯茶。
“你觉得那五个犯人,真的是叛徒吗?”凤夙秋问。
墨璃接过茶杯,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想起那五个人的眼神,决绝中带着不甘心。
“不确定。”
墨璃道,“但至少不像表面那么简单。而且,你没有觉得这个蛊神殿,有什么问题吗?”
凤夙秋微微偏头:“你指哪方面?”
墨璃端坐,嗓音被压低:“我们才进城几个时辰,就亲眼看到五个人被扔进万毒坑。那个胖子搬出的靠山也是蛊神殿。”
“街边闲聊的百姓提到蛊母和神殿不是一条心。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你觉得蛊神殿在这澜都的形象,是干净的还是脏的?”
凤夙秋沉默。
“这座城明面上的主宰是蛊神殿,但神殿做事的方式太粗糙,粗糙到不像一个真正的权力核心。”
她抬起眼,瞳仁在烛火下显得幽深:
“更像是……有人在故意让神殿当挡箭牌。”
凤夙秋眉梢微微一动:“你怀疑,真正的掌控者另有其人?”
“不确定。”
墨璃重复了自己刚才的话,然后勾了一下嘴角:
“但这个澜都,绝对比表面看起来有意思得多。”
话音刚落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墨璃和凤夙秋对视一眼。
来得还真快。
片刻之后,房门被人轻轻敲响。
掌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掩盖不住的慌张:
“姑娘……楼下来了一队蛊神殿的人,说要找一个穿暗红长裙的姑娘……您看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
墨璃放下茶杯,语气平淡,“告诉他们,我这就下去。”
她站起身,银链重新挂回腰间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凤夙秋一眼。
“你陪沫沫,不用下去。”
凤夙秋看着她,没说话,只是道:
“别全弄死了,留个能问话的。”
墨璃点了点头:“放心。”
房门拉开,掌柜的站在门外,山羊胡都快抖飞了,刚要开口劝,墨璃已经从他身边走过,往楼梯口去了。
裙摆拖过楼梯的木阶,银铃在夜色中叮当作响。
楼下大堂灯火通明,十二个身穿黑红藤甲的人呈扇形站在门口,为首的腰间悬着一柄镰刀状的弯刃,正抬头看向楼梯。
看着那暗红色的身影一级一级地走下来,他身后的手下们不自觉握紧了刀柄。
墨璃走下最后一级台阶,扫了一眼这十二个人。
“找我的?”
为首的刚要开口说开场白。
墨璃抬手制止:
“不用说了,是不是那头肥猪回去告状了。你们是来抓我的,还是来杀我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