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像长了眼睛一样,贴着地面无声向前,精确地绕过所有植物,只追着人烧。
火焰烧完人还会自己拐弯,去寻找下一个目标。
这火像活的一样。
“跑!快跑!”
不知道是谁喊了第一声。
然后所有人都开始跑了。
什么一百两黄金,什么蛊神殿的威严,在绝对力量面前全都不值一提。
他们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,连滚带爬,你推我挤,有的人摔倒了也没人扶,直接被后面的人从身上踩过去。
但跑也没用。
火焰已经铺满整片林子。
每一个跑出去的人,脚底沾上一丁点火,整个人就在奔跑中变成一团飞散的灰烬,然后哗啦一声灰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。
眨眼之间,几十号人,全部变成了地上的灰堆。
只有一个人没死。
那个胖子。
他瘫坐在地上,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,裤子湿了一大片,尿骚味在风里飘出去老远。
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哆嗦着,牙齿咯咯咯地磕在一起,想说话,半天挤不出一个字。
墨璃踩着一地的灰烬朝他走过去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踏在胖子心尖上。
火焰在她脚边自行分开,让出一条干净的路,等她走过之后又重新合拢,像一群温顺的宠物。
周围的植物,全都完好无损,连一片叶子都没被烧焦。
火焰只烧人,不烧植物。
胖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但找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尖叫。
“别杀我!求求你!别杀我!!”
他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,听上去凄凉无比。
但墨璃没有停步,直到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?”
胖子愣了一下,脸上的肥肉抖得快要掉下来: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叫我小贱人。”
“还要废了我的手脚,留一口气,带回去好好招呼。是吧?”
胖子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,鼻涕眼泪糊了一嘴,他扑通一声趴在地上,脑袋咚咚咚地磕在泥地里:
“我错了!是我嘴巴贱!是我有眼无珠!您大人不记小人过,饶了我这条狗命吧!”
墨璃看着他磕头的样子,心里没什么波澜。
这种仗着亲戚的势力横行霸道、遇到硬茬就跪地求饶的货色,她见过太多了。
今天要是换成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姑娘,被这几十号人围住,下场可想而知。
“我问你个事。”
墨璃蹲下身,和胖子平视:
“你们蛊神殿,除了蛊母之外,还有什么大人物?”
胖子磕头的动作停住。他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里闪过一丝犹豫:
“这……这我不能说……”
火苗从墨璃指尖弹出去,在胖子的脚边烧出一个拳头大的小坑。
那坑刚好在他脚趾头前一寸的地方,焦黑的泥土还在滋滋冒着青烟。
胖子的脚趾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。
“我说!我说我说!”
胖子语无伦次地喊道,“神殿最高处有一座石塔,蛊母大人住在那儿。但塔里不止蛊母一个人,她身边还有一位大祭司!大祭司从不露面,没人见过她长什么样,但整个神殿的人都怕她,比怕蛊母还怕!”
“大祭司?”墨璃挑眉,“这大祭司叫什么?”
“没人知道!真没人知道!”
胖子的手在地上胡乱地刨着,像是在找一条能钻进去的地缝:
“我只是个吃闲饭的,连内殿都进不去,这些事还是我姐喝醉以后说漏嘴的!我姐说大祭司不是人,一堆快死的虫子养在一个墨绿色斗篷里……她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!”
墨璃的眉梢动了一下。
广场那头廊柱后面的那个人影,重新浮上了脑海,墨绿色斗篷,苍白赤足,那双颜色极淡、几乎透明的眼睛。
“我都说了,求你饶了我吧,下次再也不敢了。”
胖子仰头看着她,嘴唇发白。
墨璃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:
“放你回去也。?”
她随手往前一送,一道劲风撞在胖子胸口的绷带上,把他整个人打得在地上滚了三圈,最后撞上一棵榕树才停下来:
“替我带话。回去跟你姐姐说,也跟大祭司说,让他们洗好脖子等着。”
“好好好,是是是。”
胖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也顾不上浑身的疼,踉踉跄跄地往林子外面跑,一路上摔了好几跤,每次摔倒了都不敢回头,爬起来接着跑。
墨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尽头,转身继续往客栈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。
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异火的余温,火光在指甲盖上闪了一下就灭了。
这慕容家的异火,对付几十个普通蛊师,确实有点杀鸡用牛刀了。
不过她今晚不想浪费时间,能一下杀掉的人,何必多费力气。
况且这一把火烧下去,那个藏在石塔里的大祭司,应该坐不住了吧。
墨璃把手指上最后一点灰烬掸干净,踏着月色走出了林子。
在她身后,火焰无声地熄灭,很快林子里除了一片灰色的骨灰堆和散落的弯刀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植物们安然无恙,晚风吹过,满树林的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窃窃私语。
这个时候,蛊神殿最高处的那座石塔顶层,那扇推开一条缝的百叶窗,又往外面推开了几分。
那只涂着猩红蔻丹的雪白手指搭在窗沿上,指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一道极轻的声音从窗缝里飘出来,分不清是笑还是叹。
“墨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