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璃只觉得脑壳晕乎乎的。
凤德书把册子翻到某一页,然后转过案头,推到墨璃面前。
墨璃低头看去。
泛黄的纸页上,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和生卒年月。
仁德帝的子嗣不少,嫡出的庶出的加在一起有十几个。
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排行、生母、出生日期,还有一些简单的生平记录。
凤德书用手指点了点最下面的一个名字。
墨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看到了三个字:夜琉璃。
名字旁边用小字标注着:
仁德帝第十八女,嫡出,生于仁德二十三年九月初九。
墨璃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几息。
凤德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:
“按辈分算,夜琉璃是仁德帝的女儿,是当今陛下的姑姑,也是已故文德帝,就是夜琉欣殿下的亲生父皇,同父异母的妹妹。”
墨璃微微皱眉。
夜琉欣的父皇的妹妹?
也就是说,夜琉璃跟夜琉欣她爹是兄妹?
不可能!夜琉欣她亲爹,不就是圣人旗中的那个皇帝魂魄吗?
如果自己这个身体真的是她的妹妹,那个魂魄怎么可能认不出来。
而且两个人年纪相差太大了!
年龄?
难不成是这具身体不老不死,所以容貌一直没有变化。这么说,倒也说的过去。
凤德书还在继续往下说:
“文德帝登基之后,对这个最小的妹妹极为疼爱,特意下旨封她为琉璃长公主,还专门为她修建琉璃殿。京城的老人提起琉璃公主,没有不竖大拇指的,说她是南国皇室近百年来最有灵气的一位公主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语气里带着怀念。
墨璃看着老头慷慨激昂的样子,差点就要相信了。
撇撇嘴在心里默默感慨,前后矛盾的地方太多,她又不是傻子,怎么可能相信。
不过这个老头子,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又是宗谱又是封号又是琉璃殿的,听起来有鼻子有眼,好像真有这么回事。
但他千算万算,漏算了一件事,墨璃认识夜琉欣的父皇。
如果夜琉璃真是他最疼爱的妹妹,他会认不出来?
别说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了,光是血脉相连的感觉,都瞒不过一个曾经是皇帝的人。
所以凤德书在撒谎。
那本所谓的皇室宗谱,十有八九也是伪造的。
这种泛黄的旧册子,找个会做旧的人,三天就能做出十本来。
但墨璃不打算拆穿他。
她想看看这个老头子到底要演哪一出。
一个三朝元老,右丞相,在朝中根基深厚,位高权重。
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编这么一套说辞?又为什么要在今天告诉她这些?
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目的。
墨璃心里盘算着,面上却做出了一副震惊的表情。
她盯着那本宗谱,眉头紧皱,嘴唇微微抿起,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不自觉地收紧。
这些细微的动作都是她故意做出来的,为的就是让凤德书以为她被这个消息震住了。
“阁老,”
墨璃的声音微微发紧,“你说的这些,是真的?”
凤德书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种“我就知道你不信”的表情。
“殿下,老夫知道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不好接受,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他从盒子里又拿出几样东西,一件一件摆在墨璃面前。
第一样是一块玉佩。
跟之前在正厅里那块刻着“璃”字的玉牌不同,这块玉佩是圆形的,正面雕着一只凤凰,背面刻着生辰八字。
“这是琉璃公主周岁时,仁德帝亲手给她戴上的,”
凤德书指着玉佩上的凤凰图案:
“这只凤凰的尾羽有九根,是嫡出公主才能用的规格。庶出的公主只能用七根尾羽的凤凰。”
墨璃拿起玉佩看了看,玉质确实很好,温润细腻,一看就是顶级的羊脂白玉。
凤凰的雕工也极为精湛,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,栩栩如生。
但她注意的却是另一个细节,玉佩背面刻着的生辰八字。
如果凤德书说的是真的,夜琉璃真的是文德帝的妹妹,那她的生辰应该跟文德帝隔了至少十几二十年。
毕竟仁德帝在位多年,最小的女儿跟最年长的儿子差个二三十岁也很正常。
但问题是,墨璃不知道这具身体的生辰八字是什么。
她穿越过来的时候,原主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。
所以这个生辰八字到底对不对,她没法验证。
凤德书又拿出第二样东西。
这是一封信,纸页已经发黄,边角都有些脆了。
信封上写着“琉璃亲启”四个字,字迹工整,笔画端正。
“这是文德帝写给琉璃公主的信,”
凤德书把信从信封里抽出来,小心翼翼地展开,“殿下可以看看。”
墨璃接过信,目光扫过纸面上的字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,大意是兄长安好,勿念,北地气候寒冷,记得多穿衣裳,别着了风寒。
信的末尾叮嘱她早些回京,说给她准备了她爱吃的桂花糕。
落款是“兄文德”。
墨璃看着这封信,心里的冷笑更大。
她跟文德帝的魂魄见过好几面,对那老皇帝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。
文德帝是个城府极深的人,心机深沉,并且十分狂妄。
他那样的人,写信会是这种唠家常的口吻?
什么“北地气候寒冷”、“给你准备了桂花糕”,这分明是一个普通人家哥哥写给妹妹的信,放在市井人家没问题,放在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身上,就太违和了。
再说了,文德帝要是真这么疼爱这个妹妹,他的魂魄怎么连自己亲妹妹都认不出来?
信是假的。
跟那本宗谱一样,是有人专门做出来糊弄她的。
墨璃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,脸上却露出一丝动容的表情,好像被这封“家书”感动到了。
“文德帝对琉璃公主真好。”
她轻声说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。
凤德书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,看到她这副反应,眼底闪过一丝松动的神色,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话起作用了。
“是啊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