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势蔓延得很快，从山脚烧到山顶，最后集中在那棵人面鬼树上。
那棵树发现火焰烧过来的时候，树干上的那些人脸突然全部张开了嘴。
几百张嘴同时发出尖叫，那声音又尖又利，直冲天灵盖，震得墨璃耳朵嗡嗡作响。
但这并没有什么用。
灵火像是被人浇了汽油猛地攀上树干，顺着那些疙瘩人脸往里钻。
树皮开始龟裂，从裂缝里渗出深蓝色汁液，汁液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爆燃，火势更猛，整棵树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炬，把山顶照得如同白昼。
树干上的人脸开始一张接一张地消失，每消失一张脸，那棵树就会剧烈颤抖一下，像是最后的挣扎。
烧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，整棵树轰然倒塌。
树干砸在地上，碎成无数焦炭，山坡上的尸体，也被烧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满地的骨灰，风一吹，扬起一片白雾。
墨璃收回手指，看着眼前这片焦黑的山坡，心满意足的点点头。
尸傀阵被破了。
那些被炼化的尸体全部烧成了灰，阵眼的鬼树也被毁的渣渣都不剩，就算那邪修再想重新布阵，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。
更何况养尸地被灵火彻底净化，这片山坡以后别说炼尸傀，连棵歪脖子树都长不出来。
她转身准备下山，刚迈出一步，脚步就停了下来。
山脚下，封灵阵的边缘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，从头裹到脚，看不清脸，也看不清身形。
斗篷的料子很厚，夜风怎么吹都纹丝不动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鬼了。
墨璃能感觉到，那斗篷底下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她。
转过身正对着那个人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眼里一闪而逝的厌烦。
这人身上的邪气很浓，比她刚才烧掉的那些尸体加起来还浓。
不用猜了，这人就是那些尸傀的主人。
“你毁了我的阵。”
黑衣人开口，声音非常难听，比鸭子的叫声还难听。
墨璃冷冷的看着那人，眼中没什么情绪：
“对，我毁的。怎么，你有意见？”
黑衣人沉默一息，然后从斗篷底下伸出一只手。
那只手枯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，指甲又长又黑，跟做了美甲一样。
“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布下这个阵吗？”
黑衣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“三个月。三个月的心血，被你一把火烧了个干净。”
“那你还挺废的。”
墨璃面对黑衣人丝毫不怕，对于这种滥杀无辜之人，她向来是不屑的。
“三个月才布了这么一个破阵。”
黑衣人手指猛地攥紧，像是恨不得上去就结果了墨璃。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
他冷笑了一声。
“我本来想留你一命，把你炼成上好的傀儡。但现在我改主意了。不把你折磨三天三夜，难消我心头之恨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身上那层黑雾猛地炸开。
黑雾像火了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，眨眼之间就把整个山脚笼罩在一片黑暗里。
月亮被遮住，村子那边的灯火也看不见，四周一片漆黑，伸手不见五指。
黑雾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无数条虫子在地上爬行，让人头皮发麻。
紧接着，那些黑雾凝聚成十几条黑色的雾蛇，每一条都有碗口粗，张着血盆大口朝墨璃扑过来。
蛇嘴里没有牙齿，但有一团旋转的黑气，那黑气所过之处，都被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。
同时，黑衣人自己也没有闲着。
他从斗篷里抽出一把短剑，剑身上刻满扭曲的符文，每一道符文都在往外渗着烟气。
他整个人像影子一样融入黑雾之中，从墨璃的侧面无声无息地刺了过来。
这一套配合打得相当熟练，若是个普通修士，哪怕是金丹期的，在这种情况下也要手忙脚乱一阵。
不过墨璃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。
在她眼里，这些雾蛇的速度慢得跟乌龟似的，那黑衣人的偷袭也毫无隐蔽性可言。
他身上那股和臭水沟一样的气息，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，还想隐匿身形？
墨璃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在身前随意地划了一道弧线。
指尖过处，一道银白色的灵力波纹荡漾开来。
那些雾蛇碰到灵力波纹的瞬间，直接碎成了黑烟。
黑衣人瞳孔骤然一缩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，那道灵力波纹已经扩散到了他面前。
他想躲，但躲不了。
那波纹的速度明明看起来很慢，涟漪一圈一圈的，但等他想要闪避的时候，波纹已经撞在他身上。
轻描淡写的一撞，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。
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，在空中翻滚了七八圈，重重地砸在一块大石头上。
那石头直接被砸裂了，碎石哗啦啦地滚了一地。
黑衣人从石头上滑落，黑斗篷被石头的棱角刮出好几道口子，露出里面枯瘦如柴的身体。
他趴在地上，挣扎好几下才勉强撑起上半身，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来，溅在地上的碎石上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他抬起头，斗篷的兜帽掉了下去，露出他的脸。
那是一张已经称不上是人脸的脸。
皮肤是青灰色，干瘪地贴在颧骨上，眼窝深深凹陷下去，两个眼眶里各燃烧着一团蓝色的火焰，和那些尸鬼眼眶里的火焰一模一样。
他的嘴唇已经烂没了，露出两排发黑的牙床，牙齿尖锐得像僵尸。
他的额头上，刻着一个黑色的符文，那符文还在微微发光。
墨璃看了一眼就明白，这人修炼邪术已经走了岔路，身体被邪气侵蚀得不成样子，与其说他是个人，不如说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半人半尸的怪物。
黑衣人趴在地上，仰头看着墨璃，眼眶里的蓝色火焰剧烈地跳动着，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……”
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，每一个字都说的艰难。
墨璃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。”
“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你惹错人了。”
黑衣人眼眶里的蓝色火焰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但墨璃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她抬起手指，指尖亮起一点银白色的光，轻轻一弹，那点光飞了出去。
正好落在他额头上那个黑色的符文正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