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璃嗯了一声,脚步没停。
出了茶馆,巷子里安安静静的,早上那几拨人都已经散了。
墨璃牵着墨沫往前走,脑子里却在飞快转动。
望江楼给青娘送请帖,说明望江楼楼主知道青娘的底细,这次宴请恐怕不是普通的吃酒叙旧。
她正想着,巷子口迎面走来一个人。
是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男人,三四十岁的模样,面容瘦削,留着一把短须,看着像个账房先生。
他看见墨璃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侧身让了让,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巷子深处。
墨璃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人步履匆匆,直接推开了青衣茶馆的门,进去了。
这是去找青娘的。
墨璃收回目光,牵着墨沫走出了巷子。
外面的街市依旧熙熙攘攘,阳光正好,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一切都和方才没什么两样。
娘亲。,
墨沫仰头看她,我们现在去哪里?
墨璃低头看着女儿那张粉嫩的小脸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去城南,看看那片竹林。
墨璃带着墨沫走出城门的时候,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,晒得人有些发昏。
官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,树冠连成一片绿荫,走在下面倒还凉快。
墨沫走了一会儿就走不动了,张开双臂要抱。墨璃弯腰把她捞起来,小姑娘趴在肩膀上,搂着她的脖子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凤夙秋跟在后面,手里撑着把青色的油纸伞,遮在墨璃头顶,影子一路跟着她们往南移。
那条泥土小路两旁都是农田,田里的稻子已经长高了不少,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,风吹过去像绿色的波浪一样起伏。
路的尽头是一片茂密的竹林,竹梢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墨璃抱着墨沫很快走到竹林边上。
竹林比她想象的要大,一眼望不到头,密密匝匝的竹子你挨着我我挨着你,粗的有碗口大,细的只有手腕粗细,竹节青翠,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竹叶层层叠叠,风吹过来的时候,整片竹林都在响,沙沙沙的,像是响尾蛇一样。
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竹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发出轻微的簌簌声。
墨璃顺着竹林边缘的小路往里走了一段,墨沫在她肩膀上睡得正香,小嘴微微张着,呼吸均匀。
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竹林深处忽然传来说话声。
墨璃脚步一顿,侧耳听了听。
有两个人在说话,声音压得低,但是墨璃还是听的出那是古迟。
另一个声音很年轻,带着几分清朗,咬字清晰,听着像是读过书的人。
墨璃没有刻意放轻脚步,但竹叶铺成的地面天然吸声,她走过去的时候几乎无声无息。绕过几丛密密的竹子,前方豁然开朗了一小片空地。
空地上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古迟,穿着他那身灰扑扑的布衣,正背对着墨璃,微微弓着腰,不知道在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。
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男人,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,身量修长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,腰间束着玉带,挂着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。
那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,通体莹润,隐隐有灵气流转。
男人的容貌算不上惊艳,但很端正,眉毛浓淡适中,鼻梁挺直,唇线分明。
尤其是一双眼睛,瞳仁漆黑如点墨,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,让人很难忽略。
他此刻正微微偏着头,听古迟说话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神情从容又专注。
墨璃的目光在他腰间那块玉佩上停了一瞬。
望江楼的令牌她昨天见过,上面刻着的云纹和这玉佩上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看来这年轻男人,和望江楼关系不浅。
她正想着,对面那年轻男人忽然抬眼,目光准确地越过古迟的肩膀,落在了墨璃身上。
那眼神锐利了一瞬,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,这变脸速度再次让墨璃有些无语,怎么一个两个都想戏精!
古迟感觉到他的目光有异,也转过头来。一看见墨璃,他整个人差点跳起来。
殿、殿下?!您怎么来这儿了?
古迟的声音都变调了,脸上露出那种又惊又怕,又不知所措的复杂表情,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,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墨璃抱着墨沫站在原地,语气随意:我们不过是路过而已,你那么紧张做什么?
古迟嘴角抽了一下,差点就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。
路过?这荒郊野外的竹林,哪门子的路过?
但他不敢问,只能讪讪地搓着手:
那、那您这是……
带她出来玩玩,看见这片林子不错,就进来逛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