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拱手,脸上的笑,也终于多了几分真实。
荣幸之至。后日傍晚,望江楼,我让人在门口候着。
他又转向古迟:古兄到时候也来,带上青娘。
古迟连声应下。
林逸又看了一眼墨璃,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,然后拱了拱手,转身往来路走了。
他的步子不紧不慢,月白色的袍角在风里轻轻摆动,穿过竹林的时候竹影落在他身上,光影交错之间,整个人看着风姿卓然,确实一副世家公子的做派。
他走远之后,墨璃这才转头看向古迟。
古迟正缩着脖子,一脸的心虚。
古迟,这可不像你的行事作风。
墨璃声音淡淡。
你怎么跟望江楼的人搅到一起去了?
古迟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,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:这个……殿下,林兄他……不是坏人。
我没说他是坏人。
他确实帮了我不少。当初我刚到南江府的时候,什么都不懂,还在城外山上被几个小门派的修士追着打,是林兄路过出手解了围。后来他知道我的遭遇么,还让我在他楼里住了好一阵子。
古迟说着,语气认真起来:
殿下,林兄这人虽然城府深了些,但为人光明磊落,从不做那种背后捅刀的事。他对南江府的修士和妖修一视同仁,不管是人是妖,只要不惹事,他都客客气气的。
墨璃听着,没有说话。
她又看了一眼林逸消失的方向,竹林深处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,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他说的不太平。
墨璃收回目光,指的是什么?
古迟犹豫了一下,不知道这件事情,该不该说,等了一个呼吸的时间,他终于还是开口。
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件事。这两个月来,南江府附近来了不少外地修士,行踪诡秘。林兄一直在查那些人是什么来路,但到现在也没查出结果。后日那场宴,恐怕不只是简单的吃酒,多半是为了这事。
墨璃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墨沫,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正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她。
娘亲……墨沫揉着眼睛嘟囔,我们这是在哪里呀?
在竹林里。
竹林?
墨沫清醒了些,从墨璃肩膀上抬起头来,左右张望了一圈,眼睛顿时亮了,好多竹子!好漂亮!
她从墨璃怀里挣下来,踩着厚厚的枯竹叶跑去摸离得最近的一根竹子,小手抚摸着光滑的竹节,仰头看着高高的竹梢。
娘亲,这竹子好高啊!比咱们家的房子还高!
墨璃走过去站在她身后:嗯,竹子长得快,一年就能长好几丈。
那它还会长吗?
会,一直长到入秋。
墨沫绕着那根竹子转了一圈,又跑去看旁边的一丛新笋,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了戳笋尖,笋尖嫩嫩的,还带着清晨的露水,被她一戳就歪了歪。
娘亲,这个能吃吗?
能,你若是喜欢可以让人做来吃。
墨沫立刻抬头:那我们挖一点回去好不好?
墨璃哭笑不得: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出去玩吗?怎么现在又想着吃了?
墨沫理直气壮:玩和吃又不耽误!
古迟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女,忍不住咧嘴笑了笑,但被墨璃扫了一眼,立刻又把笑容收了回去,老老实实地站好。
墨璃弯腰把墨沫从地上拉起来,拍了拍她手上沾的泥:
行了,先回去,想吃什么让客栈的厨子给你做。这笋要挖也得拿工具来挖,你用手怎么挖得动。
墨沫依依不舍地又看了那笋尖一眼,这才乖乖点头。
墨璃牵着她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古迟一眼。
后天你去望江楼的时候,在门口等我。
古迟一愣:殿下您的意思是……
一起进去。
古迟连忙点头:是,属下明白了。
墨璃没再多说,牵着墨沫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凤夙秋撑开伞跟上来,伞面遮住了头顶晒下来的光斑,把墨璃和墨沫笼罩在一片阴凉里。
墨沫走了一会儿又困了,打着哈欠往墨璃腿上蹭。墨璃无奈,又弯腰把她抱了起来。
走出竹林的时候,阳光重新照在脸上,暖烘烘的。
墨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竹林,绿浪一样在风里起伏,方才在竹林深处遇到林逸的那一幕,像一页画册一样翻了过去。
但那人的眼神,她记住了。
温和中藏着锐利,客气里带着试探。
有意思的人。
她收回目光,抱着墨沫往城门方向走去。脚下的路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,路两旁的稻田里有农人正在弯腰拔草,偶尔直起腰来擦把汗,看一眼天色又弯下腰去。
墨璃走在路上,心里盘算着后日那场宴。
她倒要看看,这望江楼的林公子,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