蛟龙魂魄在凤夙秋掌心里蜷成一团,虚淡的身形因为恐惧而不断震颤,鳞甲缝隙间渗出点点的灰色雾丝,那是魂魄在持续消散的征兆。
前、前辈……
蛟龙的嗓音从粗粝变的卑微,完全没有当初在青阳谷里那份世外高人的从容。
晚辈真的没有恶意,那日不过是感应到这位姑娘体内经脉淤塞、灵力枯竭,才将魂珠渡给她续命……晚辈此举纯粹是自保!若她死了,晚辈的魂魄再过百年也要散尽!
凤夙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条拼命缩小的蛟龙魂,嘴唇紧紧抿着。
他的眼睛是紫色的,此刻瞳仁里像是淬了寒冰,冷得没有半点温度。
自保?
语气嘲弄,带着一丝威胁。
蛟龙魂魄缩得更紧,龙尾紧紧盘住自己的身子,脑袋低垂着,龙须都耷拉下来:
晚辈句句属实!晚辈被困在锁妖塔中,肉身早已朽烂,只剩这一缕魂魄苟延残喘。那日若非这位姑娘闯入锁妖塔,晚辈再过几十年就要彻底魂飞魄散了!
说到最后,蛟龙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。
墨璃站在一旁,丹田里那股源源不断的暖意正在消退,蛟魂珠被剥离之后,她的灵力运转虽然还是正常的,但是比之前还是差了一点点。
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小腹,眉头蹙了起来。
凤夙秋。
她叫了他的全名,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,你先把它放开,它真的帮了我很多。
凤夙秋没看她,视线依然锁在掌心里那条瑟瑟发抖的蛟龙魂上。
帮你?
它把魂珠种进你识海,是在你身上打了标记。你以为那是馈赠?
墨璃愣了一下:什么标记?
蛟龙一族有一种秘术,将自身魂魄分出一缕寄居在他人识海之中,表面上是在输送灵力,实际上是在慢慢侵蚀对方的意识。等到那缕魂魄完全扎根,被寄居的人就成了它的傀儡。
凤夙秋说到这里,终于转头看了墨璃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。
你这些天没觉得异常吗?脑子里会有不属于自己的念头冒出来?
墨璃张了张嘴,想说没有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它、它是想夺舍我?
它还没那个胆子。
凤夙秋冷哼一声。
他掌心里的蛟龙魂魄剧烈地抖动起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:
前辈明鉴!晚辈真的没有夺舍之心!那缕残魂是为了维持魂珠和她的神识连接,否则灵力输送不畅,她会经脉逆行爆体而亡的!
蛟龙的声音越来越弱,身形也越发透明。
它被凤夙秋的威压碾在掌心里,像一只被人捏住了命脉的泥鳅,无论怎么扭动都挣不开半分。
墨璃看着那条几乎要消散的龙魂,心里有些复杂。
这些天来,自己确实从蛟龙那里得到了不少帮助。
从修仙界的各大势力分布,到某些偏僻秘境的历史渊源,再到各种灵草丹药的鉴别之法,那家伙简直就像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,只要她问,它就能答,偶尔还会主动絮叨一些她在别处听不到的秘闻。
反观她识海里那头饕餮和那只饕餮,除了偶尔哼唧两声,其余时间就跟死了一样沉在神识深处,叫都叫不醒。
主人,那条小虫子确实有点用处。
谢鸢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篱笆门口,探进来半个脑袋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这些天赶路的时候,它给主人讲了好多东西,小的在一旁听着都觉得长见识。
凤夙秋侧过头,看了谢鸢一眼。
那一眼平平淡淡,甚至没什么情绪,但谢鸢的膝盖又是猛地一软,赶紧攥紧了篱笆这才没跪下去。
你倒是替它说话。凤夙秋收回视线。
谢鸢咽了口唾沫,干巴巴地笑了一声:
小的不敢,小的就是觉得……主人丹田里的灵力刚恢复没多久,要是没了那条蛟龙的魂珠,主人修炼的速度又要慢下来了。
这话说得直白,却也说到了墨璃心坎里。
那条蛟龙魂魄虽然来历不明,但至少目前看起来没什么恶意,而且确实能帮到她。
阿秋,
墨璃往前走了一步。
它既然说没有害我之心,不如就先留着?我盯着它,它翻不出什么浪来。
凤夙秋皱眉,十分不赞同她的说法。
你盯不住它。
蛟龙一族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。你以为你盯着它,其实是它在一点点渗透你的神识。等你真觉得不对劲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
墨璃的手指慢慢收了回来,垂在身侧。
她看着凤夙秋的侧脸,那张脸还是她熟悉的模样,但此刻绷得太紧,这种模样墨璃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你是不是……认识蛟龙?
凤夙秋没有回答。
但他的眼皮颤了一下,极细微的一个动作,转瞬即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