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璃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,脸色算不上好看。
身后的门在她跨出去之后就吱呀一声合上了,小太监躬着腰退到一边,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。
刚才里面那几句对话虽然听起来客客气气的,可但凡在宫里待过几天的人都知道,这两人差点又打起来了。
墨璃没理那小太监,抬脚就往偏殿走。
偏殿的门半掩着,墨璃推门进去的时候,谢鸢正坐在椅子上剥花生,墨沫趴在她膝盖上啃糖葫芦,小脸上沾了一圈红彤彤的糖渍。
林逸靠在窗边嗑瓜子,凤夙秋站在角落里,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。
娘亲!
墨沫一看见她就从谢鸢腿上滑下来,举着咬了一半的糖葫芦冲过来。
沫沫给你留了一颗!
小姑娘说着把竹签子举得高高的,最顶上那一颗红艳艳的山楂完好无损,墨璃弯腰把闺女抱起来,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那颗山楂,酸得她眉头一皱。
好吃吗好吃吗?
……好吃。
墨璃嚼了两下咽下去。
沫沫,吃完了没有?咱们该走了。
墨沫有点舍不得,她碗里还剩下两块桂花糕没动,眼睛在糕点和她娘亲脸上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。
最后小姑娘一拍大腿,做出个艰难的决定:桂花糕沫沫揣兜里带走!
谢鸢笑着帮她用油纸,把两块糕包好塞进小荷包里,墨沫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,心满意足地趴回她娘亲肩头。
墨璃抱着闺女出了偏殿,凤德书站在廊下等着,见她出来便迎上前两步,面上依旧带着那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容:
殿下这是要回府?老臣已经让人备好了轿辇,就在宫门口候着。
有劳凤大人。
墨璃冲他点了下头,语气不冷不热的。
凤德书也不在意,笑呵呵地侧身引路,一路将他们送到宫门口。
门口果然停着一顶青呢小轿,轿帘上绣着暗纹的凤尾花,做工精细得很。
墨璃上了轿,墨沫窝在她怀里,小姑娘刚才吃了糖又吃了糕点,这会儿困劲儿上来了,眼皮子开始打架,没一会儿就脑袋一歪睡了过去。
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,墨璃低头看着闺女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,心里头的火气却是一点都没消。
夜琉辰刚才那番话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转。
他说什么?
皇妹是朕唯一的妹妹,北漠新王初登大位,愿与南朝结百年之好,这桩婚事于国于民都是大好事。三天后宫里设宴款待北漠来使,皇妹身为公主,总要露个面的。
墨璃当时差点一脚把夜琉辰踢死,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。
毕竟她不想和煞笔多费口舌,夜琉辰怕不是皇帝当久了,已经忘记自己的手断了。
墨璃掀了轿帘往外看,京城午后的街道热热闹闹的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可她一点都看不进去,满脑子都是夜琉辰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。
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?
她不是公主,夜琉辰心知肚明。
当初让她顶替公主身份回京的时候说的清清楚楚,就是做个幌子稳住朝局。
现在倒好,她成了夜琉辰手底下的棋子了。
夜琉辰怕不是脑子不好使了,她这次回来都是多余了,简直就是浪费时间。
墨璃叹了口气,把熟睡的墨沫往怀里拢了拢。
闺女身上带着糖葫芦和桂花糕的甜香味,软软的一小团贴在胸口,让她心里头那点烦躁散了三分。
轿子在一座府邸门前停下来。
墨璃掀帘一看,门楣上挂着块崭新的匾额,上书长公主府四个鎏金大字,笔力遒劲,一看就是御笔亲题。
门前两尊石狮子擦得锃亮,朱漆大门敞着,几个穿青布衫子的仆役垂手站在门内,见轿子到了齐齐躬身行礼。
墨璃抱着墨沫下轿,没想到她这个长公主府都被重新修缮了,真是让人意外。
“参见长公主殿下。”
门口齐刷刷跪了一地的家丁仆人,墨璃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。
原本跪了一地的人没想到墨璃居然这么快就让他们离开,有些诧异,不过也飞快的起身离开。
这次的管家和上次的那个又不同,好像是换人了。
这次的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,姓周,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靛蓝绸袍,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,走动时哗啦啦响。
他弓着腰上前两步,堆了一脸的笑,眼角的褶子挤得能夹住苍蝇。
老奴周福,给长公主殿下请安。府里一应物件都是按着内务府的规制重新置办的,东跨院是正房,西厢做了小小姐的屋子,后头花园子刚移了几株西府海棠,过些日子就能开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