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璃心头一紧,正要佯装随意地收回目光,余光却瞥见那黑袍人微微侧了侧头,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一道视线正落在她身上。
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,低头替墨沫理了理斗篷上的银狐毛领,轻声说:
“乖宝,跟紧娘。”
话音未落,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身着靛蓝锦袍的中年男人,圆脸宽额,一双笑眼极为活络,正是琉光阁那位管事赵谦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墨璃面前,先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:
“贵客,您怎么来这种地方了?这里的物件儿大多是从遗迹边角、散修手里收来的残次品,真假掺半,水浑得很。您若要看东西,尽管派人知会一声琉光阁,我替您把好东西送到府上去,何苦在这儿费眼力?”
赵谦一边说,一边悄悄扫了一眼四周,显然对这坊市里的门道熟稔得很。
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琉光阁的伙计,一个捧着一只乌木匣子,另一个手里拎着几包药材,看样子也是来淘货的。
墨璃见他说得诚恳,便也放缓了神色,微微颔首:
“赵管事有心了。不过今日不过是带着孩子出来散散心,碰上了就看看,倒不指着淘到什么稀罕物。”
赵谦这才注意到她脚边那个裹着银狐斗篷、小脸圆圆的小姑娘,心里登时明白了几分。
他搓了搓手,呵呵一笑:
“贵客初到冰原城,怕是还没摸清这里的门道。不瞒您说,这冰渊坊市啊,明面上是拍卖场,暗地里还有一间‘内市’,专供有些身份的人私下交易,那里的东西虽贵,却比外头这些靠谱得多。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骨牌,通体莹白,上面刻着一条盘旋的冰蛇,蛇眼处嵌着一粒幽蓝的晶石。
“这是内市的入场令,我手头恰好多带了一枚,贵客若不嫌弃,便收着。”
墨璃没有立刻去接,目光在那骨牌上停了一瞬。
骨牌上的冰蛇雕工精细,灵气流转间隐隐带着一丝寒意,不像是凡物。
她抬眼看向赵谦:“赵管事如此厚待,可是有什么事需要用得着我?”
赵谦被她那双沉静的眼睛一看,脸上的笑意便有些挂不住,讪讪地摸了摸鼻子:
“贵客慧眼如炬,我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您。实不相瞒,前些日子您给琉光阁供的那批养元药,品质极好,城主府的采办见了赞不绝口,已经连着下了三次订单,每次都要五十粒。”
“可咱们阁里的丹师一时半会儿炼不出那么多,我这才……想着若是贵客手头还有余力,能否再匀一批出来?价钱好商量,比原先再添一成。”
流光阁之前将墨璃给的丹药一部分拿去拍卖了,一部分私下卖了。
钱已经都到了她的口袋,按理来说已经两清,但是如果可以和琉光阁长期合作,也不是不行。
墨璃听完,没有立刻应承。
她身侧的凤夙秋开口:
“养元丹的炼制需要特有的雪参,眼下正是雪参采摘的季节,但采参得往冰原深处走,那里地势险峻,还要避开兽潮。”
赵谦一听,连忙拍胸脯:
“这个好办!我认识几个常年在冰原深处采参的猎户,可靠得很,若贵客需要,我即刻派人去联络,采回来的雪参优先供给您。”
墨璃这才伸手接过那枚骨牌,指尖触到冰凉的骨面时,感觉到一缕微弱的精神力波动,显然是加了禁制以防伪造的。
她将骨牌收入空间,对赵谦点了点头:“雪参的事,就有劳赵管事安排了。至于丹药,等我回去清点一下存货,再给你答复。”
赵谦顿时喜笑颜开,连声道谢,又从身后伙计捧着的乌木匣子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囊,双手递过来:
“这是今年开春从南边运来的茶叶,虽算不得什么稀世灵茶,但在这冰天雪地里煮上一壶,暖身养气最是相宜。贵客拿回去尝尝,权当是赵某的一点心意。”
墨璃没有推辞,让谢鸢接了。
话说到这里,楼上拍卖台忽然传来一阵喧哗,似乎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众人的争抢。
赵谦朝那边瞥了一眼,压低声音说:
“好像是出了一件古修士的遗物,不过真假难辨,我劝贵客先别急着出手。”
说罢他又拱手行了一礼,带着两个伙计匆匆挤入人群,背影很快被涌动的买客吞没。
墨璃站在原处,目光不动声色地朝方才那个黑袍人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,那里已经空了,只在墙角的石砖上留下半枚浅浅的脚印,显然那人离开得很急。
凤夙秋靠近她半步,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他走了。”
墨璃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收回目光,低头对正踮着脚往拍卖台上张望的墨沫说:
“乖宝,想不想上去看看热闹?”
墨沫立刻仰起小脸,两只眼睛亮晶晶的,使劲点头:
“想!娘,我刚才看见台上有一个会发光的葫芦,好漂亮!”
石头在她身后轻声补了一句:
“那个葫芦……好像上面刻的是聚灵阵的纹路,不过阵眼的位置少了一块灵石,应该是被人拆走了。”
墨璃听了,倒是多看了石头一眼。
没想到他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。
牵起墨沫的手,又朝谢鸢递了个眼神,示意她看好石头,一行人不紧不慢地往二楼拍卖台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