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东西抽搐了几下,身体慢慢沉回水里,水面上浮起一团血迹,很快被冰冷的海水稀释冲散。
墨璃趴在船舷上喘了几口气,把手里攥着的东西摊开在掌心里。
是一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镜片,通体漆黑。
凤夙秋看了一眼那块碎片,不得不感叹墨璃的眼神是真的好,这么小的东西都看的见。
就是这东西?
墨璃点了点头,把碎片上的苔藓刮干净,又拿海水冲洗了几遍,一块通体泛着幽光的镜片露了出来。
虽然比她现在手上那一块小了不少,但色泽和纹路完全一致,是同一面镜子上的碎片。
她把两块碎片并排放在掌心里,两块碎片之间的缝隙处泛起一丝微光,像是彼此之间有某种吸引力,想要重新贴合在一起。
墨璃没有急着把它们拼上,先收进了怀里。
这时候旁边那几艘船上的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,山羊胡男人和跟他打架的散修也不打了,全转过头来看墨璃这边。
他们刚才虽然在水面上头打成一团,但也都看见墨璃下水又上来的一系列动作,这会儿一个个脸上带着警惕的神色。
山羊胡男人把手里的铁钩往船板上一扔,朝墨璃这边喊了一嗓子:
小丫头,你刚才下水中捞了什么?
他身边另一个散修也开口,是个年轻些的男人,穿着蓝色短衫,脖子上挂着一串骨链:
我刚才好像看到你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上来了,那东西是我们先发现的,你不能就这么拿走。
墨璃语气淡淡,连个眼神都不想给:
我下水捞东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?那团东西漂在水面上没主,谁捞着是谁的,刚才你们自己不是也这么说的?
山羊胡男人被她这句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刚才他跟别人吵架的时候确实说了谁捞着就是谁的这句话,这会儿被原样甩回来,脸上的面子挂不住。
骨链男不干了,他往前站了半步,踩在船头上,那条小船被他踩得往前倾了几寸:
你话不能这么说,那东西是我们先看到的,我们在这儿守了大半天,你一来就下水去捞,这不是明抢吗?你把东西交出来,我们还能好好说话,你要是不交……
他没把话说完,但眼神带着威胁。
另外几艘船上的人也纷纷附和:
对,把东西交出来。
你一个筑基期的散修,拿了那种东西也没用,还平白惹祸上身。
识相的就赶紧还回来,我们不为难你一个小丫头。
墨璃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你们守了大半天,谁也没捞上来,这就说明那东西不该你们拿。我下水一趟就拿到了,是我的本事。怎么,自己没本事拿不到,就来别人手里抢?跟刚才那三个人的德行有什么两样?
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声音不大,但清楚地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刚才海滩上那三个人的下场,这些人在来的路上多多少少听说了,这会儿被墨璃当面提出来,好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。
骨链男脸色铁青,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,正要张嘴骂人,山羊胡男人却忽然伸手拦住他。
山羊胡男人盯着墨璃,目光在她和凤夙秋之间来回扫了几趟,忽然语气软了下来。
这位道友,既然东西你已经拿到手了,我们也确实没有拦着你的道理。不过不知道道友方不方便透露一下,你捞上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?我们也好心里有个数。
墨璃看了他一眼,这人倒是比刚才那个壮汉识相得多,至少知道先试探虚实,而不是一上来就硬抢。
一团海底的矿石而已,我炼制法器缺一味材料,正好碰上就收了。
她说得轻描淡写,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山羊胡男人明显不信,但看墨璃的态度,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,于是干笑了一声,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:
既然是道友需要的材料,那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了。”
“不过道友,这冰海深处比你想的危险得多,刚才那种黑水鱼只是最底层的东西,再往里走可就不止这种货色了。我看道友你们两个修为也不高,不如跟我们一起结伴走,相互也好有个照应。
他嘴上说着结伴,眼睛却还在墨璃放碎片的那只袖口上打转。
凤夙秋站在墨璃身侧,铁剑还没还鞘,剑刃上沾着的黑色鱼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山羊胡男人,开口说了两个字:
不必。
山羊胡男人碰了一鼻子灰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到底没有再纠缠,冲墨璃拱了拱手,转身把船划走了。
骨链男还不甘心,被山羊胡男人拽着袖子扯了一把,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,骨链男瞪了墨璃一眼,也悻悻地跟着划走了。
另外几艘船上的人见领头的人都撤,虽然心里不乐意,但也没谁有那个胆子单独留下来找麻烦,三三两两地散开了,很快被雾气吞没了船影。
墨璃在船板上坐下来,刚才下水被海水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,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凤夙秋从自己的储物袋中,翻出一件干爽的披风扔过来:
换上,别着凉了。
墨璃接过来披在身上,把湿透的外裳脱下来拧干了水搭在船舷上晾着。
她把怀里那两块天璇镜的碎片取出来,并排放在掌心里端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