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，看着这个从小被呵护着长大、心思单纯如白纸的公主，如今被那心思深沉、占有欲可怕的帝王一步步诱入网中。
看似占了上风在发脾气，实则早已被对方牢牢拿捏住了心绪，只觉得五味杂陈，又是心疼，又是无奈。
“公主，陛下让人送了些小玩意儿来，给您解闷。”
素雪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矮几上，掀开绸缎。
顿时，满室珠光宝气，各色宝石、翡翠、明珠、玉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几乎晃花了人眼。
然而，晚星只是瞥了一眼，便气哼哼地转开了头。
她自小在金银珠宝堆里长大，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，这些固然华美，却丝毫打动不了此刻正在气头上的她。
只是......看着这些冰冷璀璨的东西，不知怎的，又让她想起昨夜皇兄哄她时，那笨拙又急切的语气，还有他抓着自己的手，一下下捶打他坚实胸膛的触感......
他可是皇帝啊，从来只有别人跪他、求他，何时见过他这样低声下气地认错，还任由她“打”？
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小石子，又荡开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，那恼怒底下，似乎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、酸酸甜甜的滋味。
“谁稀罕这些......”晚星嘟着嘴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浓浓的鼻音，故意不看那托盘，“拿走，我不要。”
素雪最了解自家公主的性子，知道她此刻定口是心非。
陛下这些年送她的东西，无论大小贵贱，她哪一样不是珍而重之地收藏在私库最妥帖的地方，偶尔无聊时还会让宫人取一两样出来，拿在手里把玩欣赏许久，眉眼弯弯的。
此刻说“不稀罕”，不过是还在赌气罢了。
她上前，一边收拾地上散落的梅花和水渍，一边状似无意地轻声劝道：“奴婢先将这些收起来。陛下......方才在殿外还特意叮嘱，说晚膳时会过来陪公主用膳呢。”
顿了顿，素雪抬眼小心地看了看晚星的脸色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几分规劝的意味。
“公主，奴婢多嘴说一句，无论陛下是如何惹恼了公主，他终究是九五之尊，天下之主。能这样......屈尊降贵，亲自来探望，还送了这些......公主还是莫要太过......”
“够了！”素雪的话仿佛触到了晚星某根敏感的神经，或者说，激起了她骨子里那份被燕执娇宠出来的、旁人没有的“反骨”。
她猛地转过头瞪着素雪，那双湿漉漉的杏眼里还残留着泪光，此刻却燃起一簇小小的、倔强的火焰。
“你们怕他，我偏不怕！”
她扬起小脸，带着一种天真的骄纵，只是脸颊的红晕泄露了她的心虚，“他…...他竟然敢那样！混蛋！”
具体“那样”是哪样，她羞于启齿，只能含糊带过，但最后的总结却斩钉截铁，带着被宠坏了的娇蛮，“坏死了！我才不要原谅他！”
话虽说得硬气，但那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发抖的唇瓣，却暴露了晚星此刻内心的不平静。
与其说是在生燕执的气，不如说是在跟自己骤然觉醒的、陌生而汹涌的情愫赌气，跟那个在皇兄怀里轻易丢盔弃甲、甚至…...甚至隐隐有些沉迷的自己赌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