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眼底布满血丝,下巴上胡茬青黑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憔悴和紧绷。
然而,在看到苏晚星缓缓睁开的、带着茫然水光的眼眸时,他那双布满阴霾的眼睛骤然被点亮,冷硬的唇角不由自主地、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、带着巨大慰藉的弧度。
“晚星?你醒了?”沈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法掩饰的欣喜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。
苏晚星的目光缓缓聚焦,落在沈烬写满疲惫与关切的脸上。
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,跳楼,被他接住,他母亲刻薄的话语,胸口的剧痛,还有那无边无际的绝望和羞耻......
这里不是地府,她还活着,还在这个让她无比难堪、看不到出路的大帅府,在他的凌云院里。
一股冰冷的绝望和自厌仿佛瞬间攫住了苏晚星。
她没有回应他眼中的光亮,只是怔怔地看着床顶的帐幔,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一点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、气若游丝的声音,带着全然的麻木和认命。
“我还活着?”
沈烬眼中的光芒骤然凝固,随即被一片深沉的痛楚和心疼覆盖。
他立刻倾身过去,伸出另一只手,掌心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柔地轻轻揉了揉她汗湿冰凉的额头,声音放得极低极柔,仿佛怕吓到她。
“傻姑娘,说什么胡话。这是大帅府,我的凌云院。你安全了,我在这里,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,我保证。”
然而,他口中的“大帅府”三个字,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苏晚星泪水的闸门。
她侧过头不再看他,泪水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滚落,迅速浸湿了枕畔。
苏晚星没有发出太大的哭声,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,压抑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溢出,破碎而凄凉:“少帅,你杀了我吧,呜呜......让我去死吧,少帅......”
这求死的话语,像一把钝刀狠狠剐在沈烬心上。
他以为她是被白日里母亲的羞辱和跳楼的惊吓刺激到了,急忙俯身用指腹轻柔却坚定地擦拭她源源不断的泪水,连声安抚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,都过去了。以后你就安心住在这里,这是我的院子,没有我的允许,谁也不能进来打扰你。别怕,晚星,别怕,有我在。”
可沈烬的安抚似乎起了反效果。
苏晚星哭得身体颤抖得更厉害,牵动了胸前的伤口,疼得她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,额头渗出冷汗。
她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在他提到“住在这里”时,紧紧闭上了眼睛,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下眼睑上,随着她身体的颤抖而轻颤。
她用尽力气,声音却依旧微弱发颤,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认命和卑微的祈求。
“我、不怪夫人,也请您、不要迁怒她。都是我的错,是晚星不懂事,不知礼数,惹了夫人厌弃......”
苏晚星喘息了一下,积聚着所剩无几的力气才继续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在割自己的心,“晚星只求您,看在这一枪的份上,在我死后,饶了苏家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