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烬顿了顿，目光幽深，继续说道。
“而眼下晚星已有身孕，且极有可能是双胎。这腹中骨肉或许便是儿子此生仅有的子嗣，是沈家未来的希望。”
“难道父亲忍心，让他们一生下来，就顶着‘私生子’、‘外室所出’的名头受人轻视，将来继承家业也名不正言不顺，平白惹来无数争端和非议？”
他微微倾身，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，却更显步步为营的算计。
“晚星曾为救我性命不惜以身挡枪，此事许多人都亲眼所见。”
“如今我沈烬若能娶这救命恩人为正妻，一来可彰显我沈家知恩图报、重情重义的门风，堵住悠悠众口，化解部分因流言而起的负面猜测。”
“二来，也能给未出世的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，稳定人心，巩固基业。父亲，此乃一举多得之事，还请父亲成全。”
沈烬说完便不再言语，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，目光低垂看着地面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，但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、沉重的压力。
沈大帅跌坐回椅子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脸上血色褪尽又慢慢涨红。
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，脑海中飞速盘桓着沈烬的每一句话。
震惊、愤怒、屈辱、权衡、利弊......无数情绪激烈冲撞。
沈大帅不得不承认，儿子的话句句诛心，却也句句在理。
流言已出，覆水难收。
沈烬“不能生育”的标签一旦贴上，想要找到门当户对、真心实意的联姻对象，难如登天，即便有，对方家族也必会以此拿捏，后患无穷。
而军心、依附势力的忠诚，确实会因此产生难以估量的裂痕。
苏晚星肚子里的孩子......那可能是沈家唯一的血脉了。
难道真的让他们成为见不得光的私生子？将来如何服众？如何继承这偌大的家业？
娶苏晚星......一个小门小户的小姐，一个曾被他视为“玩意儿”的女子，做沈家的少帅夫人？这简直荒谬！
可是......“知恩图报”这个名头，在此刻，竟成了唯一一块能勉强遮羞、并可能转化为正面舆论的遮羞布。
沈大帅闭上眼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从未感到如此心力交瘁，如此......无力。
他纵横半生，杀伐决断，从未想过有一天，会被自己的儿子，以这样的方式，逼到如此境地。
厅内死寂一片，只有父子二人沉重的呼吸声，和窗外隐约传来的、遥远而模糊的操练号子。
阳光透过高高的雕花木窗，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、明暗交错的光影，时间在沉默中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沈烬跪得笔直，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，话已说尽，利弊已剖析分明。
到了这一步，父亲......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