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如水,竹影斑驳。
宁楚那句带着三分戏谑,七分玩味的话,就这么轻飘飘地荡漾在寂静的小院里。
周清岚立在门口,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。
她那张常年覆盖着冰霜的绝美脸蛋,先是茫然,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耳根处开始,迅速攀上了一抹动人的绯红。
似上好的宣纸,被不小心滴上了一点胭脂,迅速洇开。
暖床?
他……他怎么敢?!
这个男人,是疯了吗?
三年来,两人虽有夫妻之名,却连对方的手都未曾碰过。
本着对父亲包办婚姻的不满,在新婚之夜,她便冷着脸与他约法三章,其中最重要的一条,便是“相敬如冰,互不干涉”。
这三年,他也确实做到了。
他总是低着头,像个影子,安静地待在属于他的角落,毫无存在感,甚至不与她对视超过一息。
可现在,周清岚的目光撞进了他的眼睛里。
那一瞬间,她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还是那张清俊的脸,还是那双熟悉的眉眼。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全变了。
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,仿佛高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……从容。
不再是往日的躲闪与谦卑,也没有她预想中的得意与张狂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,一手撑着门框,姿态闲散,目光却深邃得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。
他没有笑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,仿佛她只是一个……普通客人,甚至阿猫阿狗。
正是这种“不刻意”的平静,让周清岚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些什么!”
周清岚的声音,第一次在宁楚面前失去了惯有的清冷,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和羞恼。
她感觉自己的心跳,乱了。
而宁楚只是微微挑了挑眉,那动作极轻,却仿佛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。
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攥紧的袖口上停留了不到一息,便收了回去。
“哦。”
他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:“那就是路过。”
说着,他侧过身,让出了门口。
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将门槛内外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“既如此,娘子请回吧。夜深露重,小心着凉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礼貌,“请”字咬得清晰,却没有半分挽留的意思。
说完,他竟真的转身,留给周清岚一个清瘦却挺直的背影。
周清岚愣住了。
她今夜前来,是憋了一肚子疑问的。
父亲那番“心智如妖,手段通天”的评价,于茹案中那匪夷所思的破局,还有那个熟悉的陌生人身上发生的巨变——她有太多的话想问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会是这样的开场,这样的……收场。
他没有解释,没有讨好,甚至连多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欠奉。
他就这么……把她晾在了门口?
这种感觉太陌生了。
三年来,从来都是她对他不假辞色。
可今夜,角色仿佛瞬间颠倒了。
她成了那个被审视、被掂量、最后被……无视的人。
“宁楚!”
周清岚脱口而出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。
宁楚的脚步停了,却没有回头。
“你……”
周清岚咬了咬唇,那股萦绕心头的羞恼,让她的话脱口而出。
“你就不想解释什么吗?”
“解释?”
宁楚微微侧首,月光勾勒出他半张清冷的侧脸,线条竟然有些凌厉。
“解释什么?解释我是如何破案的?还是解释我为何藏拙三年?”
他回过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。
“娘子,这三年,你从未问过我任何事。今夜,又是以什么身份来问?”
一句话,让周清岚哑口无言。
是啊,以什么身份?名义上的妻子?
可这三年,她何曾尽过半分妻子的责任?
她将他视作空气,将这桩婚事视作耻辱,对他的一切不闻不问。
月光下,宁楚的目光平静如水,却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她过去三年的所有冷漠与高傲。
那种无形的审视,比任何严词厉色的指责,都让她感到无地自容。
羞恼、难堪、悔意……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涌,最终,都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她的睫毛颤了颤,垂下了眼帘,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“对不起。”
声音很轻,几乎要被夜风吹散,却清晰地传入了宁楚的耳中。
周清岚攥紧了衣袖,指节泛白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说出下一句:
“这三年……是我……对不住你。”
宁楚闻言,眼底那抹玩味悄然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在他面前低下高傲头颅的女子,心中并无多少报复的快感。
怨恨吗?谈不上。
这三年,周清岚确实对他冷若冰霜,视若无睹。
但她也仅仅是“无视”而已。
她从未像府里那些趋炎附势的下人一般当面奚落他,也从未在背后使过任何绊子。
她只是恪守着她自己定下的“相敬如冰”的规矩,将他当成一个透明的、与自己无关的住客。
在那个所有人都把他当笑话踩的泥潭里,她这种纯粹的、不带任何侮辱性的冷漠,反倒成了一种另类的“尊重”。
所以,宁楚对她,更多的是一种对陌生人的疏离,而非对仇人的怨憎。
他今夜的言行,也并非为了报复,只是想将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的“宁楚”彻底埋葬,重新在这段关系里,立下属于自己的规矩。
而这一声“对不起”,倒是意料之外。
“好吧。”
宁楚叹了口气,摊了摊手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。
“既然娘子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,那为夫也只好……实话实说了。”
周清岚屏住了呼吸,心跳再次加速。
来了!
他要坦白了!
只见宁楚上前一步,凑到她耳边,用一种极轻,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:
“其实,我乃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,因为在天庭犯了点小错,被玉帝贬下凡间历劫。藏拙三年,只是为了不引起天庭的注意。”
“如今劫数将满,神力渐复,所以才……”
周清岚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