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侍郎清了清嗓子,站起身来。
“任都尉,依本官看,此事必是朝中某股势力,意图谋反!应当彻查!”
他的话,让不少官员脸色微变。
这种没有证据的诛心之言,一旦开了头,必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。
宁楚却在此时,缓缓放下了茶杯。
他站起身,对着主位的任振川拱了拱手。
“任都尉,不知可否,让在下看一看那几根弩箭?”
此话一出,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。
刑部侍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嗤笑一声。
“宁少卿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难道你是在质疑靖夜司的专业能力?还是说,你觉得我们这么多人的眼睛,都不如你一个黄口小儿?”
“这弩箭,任都尉已经说得清清楚楚,是大乾工部制式,还能看出什么花来?别在这里哗众取宠,浪费大家的时间了!”
尖利的声音,在议事厅内回荡。
不少官员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。
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赘婿,也敢在这种场合指手画脚?
然而,任振川却深深地看了宁楚一眼。
“可以。”
他没有理会刑部侍郎,直接对那名校尉道:“把东西,拿给宁少卿。”
刑部侍郎的脸色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宁楚走到木盘前,没有立刻拿起弩箭,而是闭上了眼睛。
【仵作】能力,悄然启动。
一瞬间,他的感知被放大到了极致。
弩箭之上,一丝丝极其微弱,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气味,钻入他的鼻腔。
就是这个气味!与昨晚那个六品异族高手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。
宁楚睁开眼,戴上吏员递来的羊肠手套,拿起其中一根弩箭,凑到眼前仔细端详。
他看得极其仔细。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,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。
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箭身尾段一处不起眼的凹槽里。
那里,有一丝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,淡黄色的油渍残留。
宁楚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北蛮武者,为了防止手掌在严寒中开裂,常年会在手上涂抹一种用羊油和草药混合制成的特殊油脂。
线索,找到了!
宁楚放下弩箭,抬起头,目光清澈,直视任振川。
“任都尉,这弩箭,的确是大乾工部所造。”
“但是,使用它的人,却未必是大乾人。”
刑部侍郎忍不住再次讥讽道:“一派胡言!不是大乾人,难道还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?”
宁楚没有理他,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:
“这弩箭之上,残留着一股极微弱的气味。”
“这种气味,寻常人闻不到,但若下官没有判断错,这应该是北方草原上特有的一种‘狼草’被焚烧后的味道。北蛮的牧民,习惯用这种草来驱虫。”
“另外,”宁楚伸出手指,指着箭尾处的凹槽里,“这里,有一丝油渍残留。这种油脂,不是我们大乾常用的灯油或兵器保养油,它带着一股淡淡的膻味。据我所知,北蛮的武者,为了防止皮肤皲裂,常会在手上涂抹一种用羊奶和草药炼制的特殊油脂。”
“所以,我的结论是,发射这根弩箭的人,有九成可能,来自北蛮!”
宁楚此话一出,顿时引来一片哗然。
“宁少卿,这里是靖夜司,不是你大理寺的后花园,更不是你信口雌黄的地方!”刑部侍郎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,指着那盘中弩箭怒斥道,“这箭身光滑如镜,哪来的什么证据?你莫不是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老眼昏花了,好任由你一个毛头小子在这里胡编乱造、愚弄圣听?”
话音刚落,周围几名官员也纷纷流露出不屑之色。
“确实,本官也未曾见到任何异常。这弩箭漆黑一片,哪有什么油渍?”
“周大人提拔的人,果然‘非同凡响’,查案全靠臆想吗?”
一片讥讽声中,宁楚神色如常,根本不予争辩,只是平静地看着任振川。
而主位上的任振川,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冷冽。他长袖一挥,一股无形的吸力直接将木盘中的弩箭摄入掌中。
身为中三品的高手,他的五感敏锐程度远超凡人。他先是双目微凝,一丝精芒在瞳孔中闪过,随后将箭身凑近鼻尖,紧接着伸出手指,在宁楚指出的那处凹槽内轻轻一抹。
下一秒,任振川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原本冷峻的面容上,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震惊。
“够了!通通闭嘴!”
任振川一声低喝,中三品高手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瞬间席卷全场,震得刚才叫嚣的刑部侍郎老脸煞白,身子一歪险些跌坐在地。
任振川死死盯着手中的弩箭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:“宁少卿没说错。这箭身上……确实有一股微弱到极点的草药气味,且在那凹槽深处,确实残留着一丝羊脂。若非感知敏锐到极致且心思缜密之人,绝无可能发现。”
他猛地抬头看向宁楚,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审视。
“宁少卿,好眼力。”
此言一出,议事厅内死寂一片!
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刑部侍郎,那张得意的老脸瞬间凝固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整个人僵在原地,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,火辣辣地疼。
全场官员噤若寒蝉,一个个面面相觑,谁也没想到,这个看似靠关系上位的“赘婿”,竟然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看出了他们所有人都没察觉到的玄机。
整个议事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刑部侍郎张着嘴,脸色由红转青,再由青转白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就连任振川看向宁楚,眼神中充满了郑重与欣赏。
这个大理寺新晋的少卿,绝非浪得虚名!
宁楚迎着所有震惊的目光,缓缓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。
“还有,在下还有一个大胆的推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