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宁楚身上,等着看他如何应对。
庄有恭的脸上,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冷笑。
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,把自己前几日丢掉的颜面,加倍地讨回来!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宁楚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。
他没有动怒,也没有辩解,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来。
兰亭依山而建,此刻他所站之处正对西面——残阳半隐于远山之后,山脚下,一条阔水蜿蜒东去,水面被最后一缕日光镀成了暗金色。
宁楚的目光顺着那条河流的方向望出去,仿佛一直看到了天际尽头。
而后,他朗声开口,清越的声音响彻整个兰亭。”
“白日依山尽,”
第一句出口,平平无奇,甚至有些过于直白。
不少人脸上已经露出了轻蔑的笑意。
“黄河入海流。”
第二句出,气象陡然开阔,一些修为高深的大儒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“欲穷千里目,”
第三句,平地起惊雷!一种难以言喻的雄心与气魄,扑面而来,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神激荡。
“更上一层楼!”
最后一句落下,四句二十字,字字千钧!
没有一个生僻字,没有一处华丽的辞藻,却勾勒出了一幅气势磅礴、吞吐天地的壮丽画卷。
更重要的,是最后两句所蕴含的那种积极进取、高瞻远瞩的哲理与胸襟!
这已经不是诗了,这是道!
“好!好一个‘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’!”
主位上,一直古井无波的程希贤猛地站了起来,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。
他看着宁楚的眼神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激赏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:
“此诗一出,我等今日所作,皆可付之一炬!”
“宁伯爷之胸襟,之气魄,老夫……佩服!此诗……此诗……当为千古绝唱!”
程希贤是真正的大儒,他有自己的风骨和判断。
在这样一首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唱面前,任何的党派之见,任何的个人好恶,都显得那么渺小和可笑。
最后一个字落下,兰亭安静了整整三息。
然后一个年轻士子率先击掌,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。
有人反复低吟着后两句,越念越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被撑开了;
有人放下手中写了一半的诗稿,苦笑着摇头;
也有人面色铁青,一言不发地端起酒杯,将满腔不甘灌进了喉咙里。
“神作!当真是神作!”
“寥寥二十字,气象万千,我辈不及也!”
而作为挑衅者的庄有恭,脸上的得意笑容,早已僵住,此刻更是面如死灰。
他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,嘴唇哆嗦着,仿佛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败了,败得一塌糊涂,体无完肤。
他引以为傲的门生,和宁楚这首诗比起来,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争辉,可笑到了极点。
就在这一刻,就在程希贤话音落下的瞬间,宁楚的识海之中,那座恢弘的宫殿之内,一张透着一股浩然与不羁之气的面具发出耀眼的白光,轰然点亮!
杯中酒面微微荡漾。宁楚面色不变,只是持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分。
接着,一股冰凉的信息流,涌入他的脑海。
【“狂儒”相,启!】
【“狂儒”相融合度10%】
【获得能力:唇枪舌剑(言语可附带精神冲击,动摇敌手心神)。】
【获得能力:过目成诵(记忆力、理解力大幅提升)。】
【获得修为灌体!】
一缕浩然之气自天灵贯入,顺着经脉无声蔓延。
宁楚面色不变,只是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——体内那道卡了许久的八品壁垒,在这一刻悄然碎裂。
真气涌入新的经脉,他感觉自己的感知忽然拔高了一个层次,远处池中锦鲤摆尾的水声、空气中渐浓的桂花香、身旁程希贤衣袖拂动带起的微风……全都纤毫毕现。
七品!
成!
宁楚垂下眼,将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不动声色地压入丹田。
面上依旧是一副温和从容的模样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这就是【百相道】的魅力。
今日,他在这兰亭盛会,当着天下文士的面,“扮演”了一位真正的大家!获得了所有人的“认可”。
文会的气氛,在宁楚这首诗之后,达到了顶峰。再无人敢出来献丑。
一名身着藏青色长袍的中年文士端着酒杯走来,含笑拱手:
“宁伯爷好胸襟。在下翰林院编修沈明远,久仰大名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宁楚微微眯眼。
翰林院编修——这个品阶不高不低的位置,恰好是京中消息最灵通的节点之一。
他来套近乎,是真心仰慕,还是另有目的?
所有人都开始围着宁楚,言语间充满了敬佩与讨好。
庄有恭早已灰溜溜地不知去向。
宴席将散,众人纷纷起身告辞。
宁楚正与程希贤客套着,一名端着托盘的侍女低头从他身侧走过。
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,一张被叠得极小的纸条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袖中。
宁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,他才缓缓展开了那张纸条。
纸条上没有署名,只有五个字。
字迹清秀工整,但笔画收尾处的一点飞白,似乎透着书写者执笔时压抑不住的急迫。
“小心程希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