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宁……宁伯爷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、破碎,仿佛是从漏风的箱子里挤出来的。
“我在。”宁楚握住他冰冷的手,沉声道,“你慢慢说,不要急。”
“那……那天晚上……”林寒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,“刺杀我的人……不……不止一个……”
这句话,让站在宁楚身后的李显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我看……我看见了……”林寒的眼睛突然瞪大,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无尽的恐惧,“是……是陆崇文!礼部侍郎,陆崇文……他……他亲自动手……我看见了他的脸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,林寒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头一歪,再度昏死了过去。
整个房间,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李显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,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他看看床上昏死过去的林寒,又看看面沉如水的宁楚,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。
“伯爷……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李显结结巴巴地开口,声音都变了调,“刺杀林寒的刺客,不是已经当场服毒自尽了吗?我们还验过尸,是个三十岁上下的读书人,怎么……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陆崇文?林寒他……他是不是伤得太重,神志不清,看错了?”
这番话,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。一个案子,两个凶手,其中一个还是当朝的礼部侍郎。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宁楚松开林寒的手,缓缓站直了身体。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寒潭。
他沉默了片刻,而后,一道冰冷而清晰的命令,从他口中吐出:
“传我的令,大理寺所有当值捕头、校尉,立刻集结!”
李显一个激灵,连忙应道:“是!伯爷有何吩咐?”
宁楚转过身,目光如刀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目标,礼部侍郎府。拘捕……陆崇文!”
“什么?!”
李显惊得差点跳起来,他失声叫道:“伯爷,万万不可啊!”
他快步走到宁楚面前,急切地劝说道:“伯爷,您三思!林寒只是惊鸿一瞥,又是在重伤昏迷之际,他的话……根本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啊!那晚刺杀林寒的刺客,明明已经当场服毒自尽了,尸体还在咱们大理寺的冰窖里放着,这怎么可能是陆崇文?”
李显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。这整件事,处处都透着诡异。
如果林寒说的是真的,那冰窖里的尸体是谁?
如果林寒说的是假的,那他为什么要撒这个谎?
“伯爷,这一定是圈套!”李显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,“文心社就是想让我们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,对朝中重臣动手!一旦我们拿不出证据,有人发难,陛下都保不住我们!这……这是把刀往我们自己脖子上送啊!”
李显的担忧,是在场所有大理寺官员的心声。他们敬佩宁楚的智慧,但也惧怕他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狂。
面对李显和众人惊恐的目光,宁楚的表情依旧平静。
他看着李显,反问道:“你说的都对。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林寒,是本案唯一的受害者,也是唯一的人证。”宁楚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他的指控,就是最直接的证据。我大理寺办案,奉的是王法,不是谁的脸色。受害人指认凶手,我们依法拘捕嫌犯,天经地义。至于证据……那是把他抓回来之后,才需要慢慢审的东西。”
“可是……伯爷……”李显还是觉得不妥,他急得满头大汗,“陆崇文是礼部侍郎,从三品大员。我们这么气势汹汹地直接上门拿人,他若是抵死不从,甚至动用府上私兵护卫,我们……我们该当如何?总不能真的在京城里火并吧?”
李显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这不是去抓一个江洋大盗,这是要去一位帝国重臣的府邸里抓人,稍有不慎,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风暴。
宁楚没有回到,而是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幕,眼神深邃。
陆崇文,会束手就擒吗?
一个能被文心社推出来当做弃子,并且用来构筑如此精妙阳谋的人,绝不会是省油的灯。
“请君入瓮……”宁楚轻声自语,“可谁是君,谁在瓮中,还不好说呢。陆侍郎,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