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,夜色如墨。
天启城陷入了沉睡,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,在空旷街道上回响。
一道黑影,如同一缕青烟,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贡院那高达三丈的红墙。
宁楚一身紧身夜行衣,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。他静立于墙角阴影处,闭上双眼,七品炼神境巅峰的神识,如潮水般无声地蔓延开来。
【神偷】相下,整个贡院的布局,巡逻禁军的路线、呼吸、心跳,暗哨的位置,甚至连风吹过屋檐的角度,都在他脑海中构成了一幅精准的动态立体沙盘。
“两队巡逻,一明一暗,交叉往复,每过三刻,会在东南角有三十息的视觉盲区……墙头设有绊马索和警铃,但年久失修,东北角的那一段,已经松了。”
宁楚心中默默计算着,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胸。
他动了。
身形如鬼魅,整个人似柳絮般飘然而上,悄无声息地越过墙头,落地时,连一片尘埃都未曾惊起。
进入贡院,一股庄严肃穆之气扑面而来。一座座整齐排列的号舍,在月光下投下沉沉的阴影。
宁楚没有丝毫停留,身影在建筑的阴影中飞速穿行,避开一队队手持火把、甲胄鲜明的禁军,径直朝着贡院最深处,那座巍峨的殿宇——至公堂而去。
很快,李显“搞”来的图纸,在他脑中浮现。
他将图纸与神识感知到的实际建筑结构进行对比,【过目成诵】的能力让他能瞬间发现其中最细微的差别。
“找到了。”
宁楚的目光,锁定在至公堂正殿中央,那块巨大平台之下。
根据原始图纸,平台下方应该是实心的夯土结构,用以承重。
但在他的神识感知中,那里的结构却并非完全实心,在中心处,有一个中空的区域。
这处差异,在宏伟的建筑中微不足道,若非有最原始的图纸和超凡的感知力,根本无人能够发现。
宁楚闪身进入至公堂。
殿内空旷而威严,正上方悬挂着“至公无私”的巨大匾额,在清冷的月光下,显得格外讽刺。
他来到平台中央,蹲下身,手指在冰凉的青石地砖上轻轻敲击。
“空、空、实、实、空……”
通过声音的反馈,他迅速确定了那片中空区域的位置。
机关在哪里?
宁楚再次闭上眼,【神偷】相的能力催动到极致。他感受着地砖与下方结构的连接方式,感受着空气在缝隙间的微弱流动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走到平台边缘,在一尊雕刻着“鱼跃龙门”的石雕底座上,找到了一个几乎与石料纹路融为一体的微小凸起。
他伸出手指,按照一种特定的韵律与力道,在那凸起上按压数次。
“咔……轧轧……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,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。平台中央,一块巨大的方形石板,竟缓缓向一侧滑开,露出了一个黑漆漆向下的台阶。
一股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陈腐气息,从洞口中扑面而来。
宁楚没有犹豫,闪身而入。在他进入的瞬间,石板又缓缓合拢,将一切恢复原状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密道不长,只有数十级台阶。尽头是一间约莫十丈见方的石室。
石室之内,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,上面堆满了积满灰尘的卷宗和书籍。
石室正中,是一张石桌,桌上,静静地放着一个古朴的竹筒。
宁楚走上前去。
那竹筒已经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,显然是历经了岁月沉淀。竹筒之上,用小篆刻着四个字。
——致后来者。
宁楚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他伸出手,缓缓拿起竹筒,拔开顶端的塞子,从里面倒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纸。
展开信纸,一股雄浑厚重的笔力扑面而来,字字如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