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她说,画中人的眼睛,会动。”
燕子期一字一顿地说完,院子里猛地静了下来。夜风穿过那堆破铜烂铁,挤出一声低哑的呜咽。
眼睛会动?
宁楚脑中飞速运转,幻觉?
光影折射的机关?
还是某种打破常理的存在?
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,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,缓缓开口:“我知道了,多谢提醒。”
燕子期愣在原地,直勾勾地盯着宁楚,那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错愕。
他设想过很多反应,惊骇、质疑、嗤之以鼻,唯独没料到宁楚能如此平静。
宁楚没再多说,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房门关上的瞬间,他脸上的平静尽数褪去,眉头紧紧锁起。
圣人阁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周朗的安排,到底是普通的试探,还是想借这座凶地直接除掉自己?
不管是哪一种,既然已经入局,就没有退缩的道理。
更何况,每日二十学分的报酬,对于现在身无分文的他来说,是明知有刺也必须咽下的果子。
他回来时,已经顺路去教务司打听过了,近期真的只有‘圣人阁当值’这一个任务是他能做的。
在这座处处讲究资源兑换的书院里,穷,才是最大的死局。
翌日,辰时。
天光熹微,晨雾未散。
宁楚穿过层层叠叠的院落,来到一座独立于书院主体建筑群之外的阁楼前。
圣人阁孤零零地立在青石广场中央,通体由暗沉巨石砌成,古朴而沉静。
他双手抵住沉重的石门,用力推开。
门轴转动的声响在空旷的内部回荡,一股混杂着陈年檀香和古籍霉味的气息涌了出来。
阁楼内部宽敞且昏暗,光线从高处的窄窗透入,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。
正对大门的是一排排黑漆木架,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灵位牌,金粉刻着先贤的名字。
东侧墙壁上,是一幅巨大的壁画。
壁画色彩斑驳,描绘着数十位面容各异的大儒,或坐或立,神态各异。
这就是燕子衿当年出事的地方。
宁楚没有急着动手清扫,而是先绕着阁楼走了一圈。
除了灵位和壁画,这里还存放着大量的先贤遗物,用过的笔墨纸砚、批注过的书册,甚至有几件已经锈蚀的佩饰。
他的工作内容很明确:每日清扫灰尘,检查所有物品有无损坏。
阁楼里死寂一片,只有扫帚拂过青砖的沙沙声。
宁楚从最外围的灵位架开始清理,指尖擦过黑漆木牌时,能感到一种沁骨的凉意。
他动作不快,看似在擦拭灰尘,实则目光不断梭巡,丈量着这里的每一道缝隙。
一个时辰后,杂务处理完毕。
他站到了壁画前,仰头凝视。
壁画上的圣贤们也像是在低头俯瞰着他,那些跨越了千百年的目光,携带着某种无形的审视与压迫感,沉沉地落下来。
宁楚深吸一口气。
识海深处,【仵作】相悄然亮起。
【明察秋毫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