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气息。”月婵的话在夜风中飘散。
宁楚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师姐说笑了。”宁楚摊了摊手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,“要是真有什么特别的,那大概是昨天没洗澡的汗臭味。”
月婵静静地看了他两秒,没有在那个话题上继续纠缠,只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转身走入夜色。
宁楚目送她消失在月色中,后背微微发紧。
这个女人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便说的,“特别的气息”——她到底察觉到了什么?
.........
次日清晨,宁楚刚推开丙字院的房门,隔壁的门板就“砰”地一声被推开了。
燕子期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金属片:“昨天跟圣女聊出线索了?”
“云溪宣,杂役坊。”宁楚整理了一下袖口,把昨晚得到的信息原原本本抛了过去。
燕子期手里的动作停了两秒,把金属片往兜里一塞:“我跟你去。”
宁楚看着燕子期的动作,没有阻止。杂役坊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,有燕子期这个技术流辅助在场,勘探效率会成倍提升。
两人并肩往杂役坊走。
燕子期目视前方,忽然问道:“昨天你跟圣女聊了多久?”
“一个时辰左右,敲定了合作,她还给了我一张传讯符,然后就是杂役坊的线索。”宁楚如实回答。
燕子期哼了一声:“传讯符都给了,出手挺大方。”
宁楚偏头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“我是说,这东西造价极高。”燕子期干咳一声,语速不自觉地加快,
“她对你的投入力度超出了正常范围。这只能说明两点:要么她掌握的线索比她透露的更多,要么她需要你的程度比她表现的更迫切。”
“天下没有白送的好处,她给的筹码越重,你替她扛的风险就越大。”
宁楚偏头看了他一眼——这人嘴上说的是利弊得失,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,说明他在意的不只是逻辑本身。
不过宁楚没有多想,眼下没有多余的精力留给案件以外的东西。”
杂役坊位于后勤区西北角。
宁楚出示了七日自证令,杂役坊管事老陈立刻迎了上来,态度殷勤,但眼底那一抹警惕藏得很深。
“两位师兄大驾光临,有何吩咐?”老陈搓着手,“我们杂役坊的人一向老实本分,绝不会跟上面那些大案子扯上关系。”
“老陈,杂役坊有没有生产过‘云溪宣’?”宁楚直接切入正题。
老陈眼神微闪,下意识地搓了搓手,干笑道:“云溪宣?两位师兄,这可是精贵物件,平时教务司拨下来修补圣人阁典籍的,一直封在库房里,哪有人敢动啊。”
【仵作】相悄然运转,老陈眉眼间的每一丝异动都被宁楚尽收眼底——眼皮跳动的频率,喉结吞咽的节奏,指尖不自觉的搓捻。
这些细微到本人都意识不到的反应,在宁楚的感知里却清晰得像翻开的书页。
老陈没有说谎,他对云溪宣的异常一无所知。
这也意味着,幕后那只手伸得比想象中更深,直接绕过管事,从底层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带我去查账,核对云溪宣原料的用量和库存。”宁楚语气不容拒绝。
老陈连忙翻出泛黄的登记册,一行行核对过去,脸色渐渐发白。
“账面显示用了八张……但实际库存少了十二张。”老陈的声音开始发颤,“差了四张。”
“四张云溪宣,刚好够做一本残卷大小的赝品。”燕子期在旁边冷不丁地补了一句。
差额的出现,彻底坐实了月婵的推断。
云溪宣是制作高等级赝品的绝佳载体。
幕后之人精确地计算了用量,盗走了四张原料,在杂役坊内部完成了赝品的制作。
宁楚盯着登记册上的数字,指关节微微泛白。
用内部的纸,内部的人,在内部完成。
从头到尾,没有任何东西需要从外面运进来。
“高明。”宁楚在心中轻吐出两个字。
“这三个月内,谁接触过这批原料?”宁楚抬头盯着老陈的眼睛。
“只有负责仓库的两个杂役,邵松和董伍。”老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“但董伍半个月前就轮岗去了后山药圃,现在仓库只有邵松一个人管。”
“去把邵松叫来。”
老陈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:“楚师兄,邵松这人最近有点不对劲。前几天开始,他整个人木木的,叫他也不应,做活经常发愣,以前他手脚挺利索的,这几天跟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宁楚眉头微挑。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,行为迟缓,这在修仙界通常只有两种解释:要么是被夺舍了,要么是精神受了重创。
结合那四张不翼而飞的云溪宣,答案已经呼之欲出。
幕后黑手不仅偷了纸,还顺手毁了工具人的脑子。
这种用完即弃的手段,让宁楚对幕后之人的危险评估再次上调了一个等级。
邵松被领了过来。
他三十岁出头,身形瘦削,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