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楚垂下眼帘,将那道震颤压进识海最深处,抬脚跟上月婵。
燕子期走在最后面,但他的状态和前面两个人截然不同——从踏进枢机阁的第一步起,脑袋就没停过转动。
左看看,右瞧瞧,两只眼珠子恨不得长在脑门外头。
他盯着头顶悬浮石阶底部隐约浮现的符文轨迹,嘴里呢喃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术语。
“六层嵌套的螺旋回路……不对,这段应该是回环自引……”
“这是……星陨铁?”燕子期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截,死死盯着右侧石架上一块拳头大小、通体漆黑的金属块,脚步钉死在原地。
“别碰。”月婵头也不回。
“我没碰、我没碰。”燕子期的手缩了回去,但眼珠子还粘在上面,声音发飘,“星陨铁啊……这么大一块,就这么随随便便搁在架子上?
“等等,旁边那个透明的是空明晶?!”
燕子期的声音直接破了音,整个人往前探了一步,鼻尖几乎怼到了石架边缘。
他的手指已经伸了出去了。
“燕子期。”月婵的声音不重,从前方飘过来,“三丈。”
燕子期的手指僵在半空,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,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铁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他把手缩回去的动作极其缓慢,眼神里写满了一个研究狂人被迫与至宝擦肩而过的生理性痛苦。
宁楚瞥了他一眼,“燕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流口水了。”
燕子期猛地抬手擦了一下嘴角,随即恼羞成怒:“没有!”
月婵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继续往上走。
三人到了第七层石架。
月婵在七层内侧一排石架前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架上层层叠叠的卷轴与册页,神色沉稳。
“书院的主要阵法典籍、阵图原始稿,都归在这片区域。”她侧过身,视线掠过几排标注着年份铭牌的格档,语气简练,
“藏书阁的阵法图,还有韩青松宅院护院大阵的初始图纸,应该都在这里面。”
她顿了一下,看了宁楚和燕子期一眼。
“分头找,快一些。”
燕子期早就按捺不住了,蹲下身子,从最近的一格抽出两卷厚如手臂的图纸翻阅起来。
宁楚则转身走向同层石架的另一侧,那里堆放着更多散乱的卷轴。
宁楚随手抽出一卷,展开。
密密麻麻的符文、线条与批注映入眼帘,每一笔都极其工整,但内容……
他皱了皱眉。
看不懂。
不是字不认识,而是那些符文与线条之间的逻辑关系,对他来说就像是一门从未接触过的外语。
他能认出每个单独的“字”,却无法理解它们组合在一起之后表达的含义。
就在这时,识海中一股温热的力量自行涌动。
【狂儒】相。
【过目成诵】。
这个能力不需要他主动激发,只要他在“阅读”,它就会自行运转。
那些晦涩的符文与线条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被刻录进他的记忆。
虽然他仍然不理解其中的逻辑,但每一个字、每一笔线条、每一处批注的位置与形态,都被精确地复刻在了脑海中。
宁楚索性不再试图理解,而是加快了翻阅速度。
一卷,两卷,三卷。
他的手指翻动卷轴的速度越来越快,到后面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扫过去,然后直接换下一卷。
月婵站在不远处,目光落在他身上,眉心微微一动。
她注意到宁楚翻阅的速度快得不正常。但她没有出声询问,只是将这个细节默默记在了心里。
第十一卷。
宁楚的手停住了。
这卷手稿的封面没有署名,但纸张的质地与年份明显比其他几卷更老。
他翻开第一页,上面只写了四个字——
《虚空阵解》。
内容同样看不懂,但【过目成诵】忠实地将每一页都刻入了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