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子要见你。”
“哪位夫子?”
“裴夫子。”
裴寒拾。宁楚在脑子里翻了一圈才把这个名字和一张脸对上号——教古史与礼制的老夫子,在九大夫子里属于那种不点名就想不起来的存在。开坛讲学排末尾,门下弟子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这样一个人,为什么会单独要见自己?还是在这个刚查完藏书阁案子的节骨眼上?
宁楚心里多了根弦,面上不动声色,拱手应道:“有劳季师兄带路。”
季玄之转身便走,步伐不快不慢。
两人穿过丙字院,一路向东。
越走,四周越是荒僻。
青石板变成了碎石路,两侧的院墙长满了青苔,墙头瓦当缺了好几块。
宁楚环顾四周,确认自己从没来过这片区域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裴夫子性子清静。”季玄之头也不回,语调平平,“二十年前就搬到了这处旧院,连书院配的核心区院房都退还了。”
二十年?
一个夫子放着好好的核心区不住,缩在这种连杂役都不愿多跑一趟的角落?
宁楚把这条信息默默归档。
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季玄之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脚步。
“进去便是。”
宁楚看了他一眼:“季师兄不一起?”
“裴夫子不喜热闹。”
说完便垂手立在廊下,脊背挺得笔直,摆明了一副“你进去,我在外面等”的架势。
宁楚没再多问,推门而入。
…………
院子不大。
三间瓦房,窗纸泛黄,檐角挂着几缕蛛丝。院中一棵老槐树,枝干虬曲,树下一张石桌两个石凳,石面磨得光滑发亮。
唯一能称得上“值钱”的东西是书。
竹简、帛书、纸卷堆满了窗台和墙角,分类码放,最旧的那一摞已经碳化发黑,拿都不敢使劲拿的样子。
空气里弥漫着竹简的陈旧气味,夹着一缕茶香。
裴寒拾坐在石桌旁,正在煮茶。
中等身材,面目普通。
宁楚扫了一眼,能用的形容词少得可怜——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年纪,皱纹不多,脸型偏圆,眉毛不浓不淡,放进人堆里再也认不出来的那种长相。
唯一能算特征的,是右手边那卷竹简。泛黄的程度比书院大门上的匾额都深,卷边起了毛,不知道被翻过多少遍。
看到宁楚进来,裴寒拾抬头,笑着招了招手。
“来,坐,茶刚好。”
没有夫子的架子,倒像个邻居家的长辈招呼晚辈来喝茶。
宁楚道了声谢,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。
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茶叶寻常,火候却精准得不像话——入口那一瞬恰好不烫,咽下去之后余温还在舌根上挂着。
两句寒暄过后,裴寒拾切入了正题。
“听说了藏书阁的案子。”
他端起自己的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:“年轻人做得很好,干脆利落。不过我今天找你来,不是为了夸你。”
宁楚专注地听。
“我教古史三十余年。”裴寒拾的语速不急不慢,“这一辈子最在意的事情,就是典籍。你在堂上提到二字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