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斋寂静。
七十多名弟子的打坐早已停了。
李长庚跪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,嘴唇反复翕动,说出的话断断续续——
“我从三天后回来了……三天后……”
最先上前的弟子蹲下去问了一句。
李长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指甲掐进布料里,声音劈裂:“不是梦!今天是十月初三,对不对?我经历过今天了,我经历过明天了,后天了——然后我回来了!”
没人接话,窃窃私语倒是快得很——“走火入魔”“心魔入体”“快叫执律的人”——声音碎而密。
李长庚猛拍了一下蒲团架。
木架震得嘎嘎响,斋内瞬间安静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,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。
“半个时辰之内,后山方向会起一场倒灌灵风。风从地底往上卷,打着旋儿走,直接撞到圣人阁前面——那棵百年古松,会被齐腰折断。”
嗤笑声几乎是立刻响起来的。有人说古松有阵法覆盖,有人说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的树怎么可能被风吹断,有人已经开始喊医修了。
李长庚没再争辩。他整个人蜷缩到墙角,双手抱着膝盖,嘴唇翕动着,像一台卡在某个指令里的机器。
执律弟子一刻钟后赶到,两人,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六品青年,听完汇报,面无表情地下了结论:“走火入魔,心魔干扰神识,带回执律堂诊治。”
宁楚到的时候,静心斋门口已经围了两层。
他没往前凑,燕子期比他早到半步,正踮着脚往里瞅。
“听见了没?”燕子期压低声音,“他说他从三天后回来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李长庚正被两名执律弟子架着往外走。距离太远,但宁楚眯了一下眼。
【仵作】相激活。
视野里的噪音被过滤掉,李长庚的身体细节在感知中被放大——
心率:极快。比正常人的上限还高出近两倍,快到了危险的边缘。而且不是那种受惊后逐渐回落的曲线,是持续高位运转,一直绷着。
呼吸:急促而浅,胸腔起伏的幅度不均匀,吸气长、呼气短——典型的过度换气症状。
肌肉:全身大肌群处于不自主的持续紧张状态,尤其是背部和大腿的肌群,收缩幅度远超“受惊”应有的程度。那是身体在为“逃跑”做准备,而且已经准备了很久了。
汗液:前额和颈部大量出汗,但手掌反而是干的。
宁楚将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李长庚的所有生理指标,指向同一个结论。
这个人不是在演。
他是真的怕。
宁楚收了【仵作】相,转头扫了一眼燕子期。
“不是装的。”宁楚的声调很平。
燕子期沉吟片刻:“你的意思是,他真的是从三天后回来了?”
宁楚刚要开口。
人群外,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楚宁师弟。”
月婵不知何时到的,白裙未沾纤尘,面容平静。她的视线掠过被架走的李长庚,落回宁楚身上。
“你们怎么看?”
“师姐觉得呢?”宁楚反问。
月婵没急着回答。过了几息才开口:“他的预言很奇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