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书院,已是寅时。
周副掌院在议事堂等着他们,灯火通明。
堂中还有两位夫子,一位宁楚不认识,另一位是教“天文术数”的陈夫子,头发花白,一脸严肃。
韩青松坐下后,把那套统一好的说辞,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。
“时空紊乱”、“结构老化”、“裂隙空间”、“天然裂缝”。
每个词都是真的,所以毫无破绽。
周副掌院听完,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。
“整个后山,从现在起,封锁。”
“任何弟子,未经许可,不得靠近松柏林三百步之内。违者,以扰乱禁制论处。”
一名夫子欲言又止:“周师兄,后山还有几块灵草培育田——”
“灵草重要还是人命重要?”周副掌院的声音不高,但压得整个房间都安静了。
没人再说话。
韩青松趁势开口:“副掌院,我有一套九九归元镇封阵,共九十九层嵌套,理论上可以将后山时空紊乱完全锁死。但材料清单……比较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写好的清单,双手递上。
周副掌院接过来,扫了一眼,眉头挑了挑:“万年寒铁粉、五行归元石、九转灵砂……你是要把咱们库房搬空?”
“库房搬空总比后山炸开好。”韩青松说。
周副掌院一刻都没犹豫。
“批!全批!”他手指在桌上点了三下,“库房那边我亲自去签字,明天,所有材料必到你手上。”
宁楚坐在最角落,一言不发。
他只是将周副掌院的反应,牢牢刻在脑子里。
——
傍晚时分,
裴寒拾提着一罐药膏,没敲门,直接推开了韩青松的房门。
韩青松趴在床上,听见动静也没抬头:“你就不能敲个门?”
“敲了你也不会起来开。”
裴寒拾把椅子拖到床边坐下,拧开药罐,指尖沾了膏体。
“脱了,里衣撩上去。”
韩青松嘶着气把衣服往上卷。一大片连着一片的淤青露出来,裴寒拾手上动作反而更轻了,嘴上半点不饶人。
“多大岁数了?四十年前你这么扛一下,睡一觉就好。现在呢?灵力反噬加上外伤,我看你没半个月下不了地。”
“你比我还大六岁,说谁呢。”
“我比你大六岁,但我没趴在床上。”
韩青松被堵得没话说,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哼了一声。
裴寒拾没再刺他。药膏的凉意渗进皮肤,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。
几十多年了,药膏的配方换了好几种,骂的话倒还是那几句。
“半个月期间别碰阵法。”裴寒拾一边敷一边交代,“灵力反噬这东西不能硬扛,你心里有数。”
“等不了半个月。”韩青松的声音闷在枕头里,“后山加固的事,拖一天多一天风险。”
“那就找人帮你分担。”裴寒拾的语气很随意,“你这次带进去的那几个孩子——那个叫楚宁的小子,你觉得怎么样?”
韩青松沉默了很久才开口。
“我教了这么多年学生,见过天赋比他高的,但没见过感知比他细的。他对灵力流动的感知……不是天赋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本能。”韩青松看着天花板。
“他站在阵法面前,不需要思考,身体就已经给出了答案。灵力往哪走、哪个节点偏了、哪条纹路会断——别人要算,他不用。他就是知道。”
裴寒拾的手停了一瞬,继续敷药。
“那确实难得。”他站起身,把药罐留在床头,“我也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,年轻就是好啊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好好养伤,别逞强,加固大阵的事如果缺人手,尽管开口。”
韩青松没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门关上了。
韩青松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很久没动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材料到齐。
韩青松找到宁楚,开门见山。
“楚宁,我需要你帮我布阵。”
宁楚没接话,等着下文。
“九九归元镇封阵,九十九层嵌套。单层布设不难,难在层与层之间的咬合——灵力频率、节点间距、能量流向,必须与上下两层精确匹配,误差不能超过毫厘。”
韩青松看着他。
“我一个人既要画阵纹又要校准咬合,分身乏术。我需要一个活的校准仪,实时监测每一层阵法的灵力流动,在我出错之前告诉我哪里偏了。”
“书院阵法造诣在你之上的不是没有。”
“但,整个书院,感知精度能达到这个要求的——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只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