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门,夜风灌了进来,裹着松林特有的苦涩清香。
他走出三步,脚步顿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有些话,不必说。
韩青松让他“顺便”看名单,就根本不是“顺便”。这位老阵法师嘴上说着不急,手底下的动作比谁都快。
他一定也察觉到了什么,只是需要自己来做最后的验证。
五个弟子的站位,精准地覆盖了五处隐藏符文。
这不是巧合。
世上没有这么精准的巧合。
能把弟子安排到哪个位置的权力,在整个书院,只有一个来源——名单的拟定者。
沈鹤亭。
……
回到洞府,宁楚没有点灯。
他在黑暗中坐下,那份名单上的人名和站位,在他眼前交替浮现。
祭坛是嘴,隐藏符文是牙。
那五个活生生的弟子,马上便会站在五颗獠牙之上,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的盘中餐。
沈鹤亭……是你吗?
不,不一定。
拟定、审核、批准——三道关卡,任何一道都可能被渗透。
沈鹤亭可能是幕后黑手“先生”,可能是一个执行者,也可能……只是一枚被用完就丢的棋子。
但有一点毋庸置疑。
这份名单,从它被写下的那一刻起,就沾满了血。
宁楚走到洞府深处的石壁前,指尖凝出阵纹灵力,在原有的字迹旁,重重添了五个点。
然后,在最下方,他写下了三个字。
沈鹤亭。
没有定论,没有判词。
这个名字本身,就是一颗钉子,被他死死钉在了嫌疑人的位置上。
他回到案前,给自己倒了杯凉茶,一口饮尽,苦涩瞬间炸开。
提醒那五个弟子?
不行。
贸然提醒任何一个人,都等于直接向“先生”宣战,告诉他——我知道了你的计划。
在连敌人是谁都没摸清之前就暴露自己,那不叫救人,那叫陪葬。
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距离圣典大祭还有五十八天。
宁楚从枕下抽出那张画着符文的纸,与脑中的《虚空阵解》一一对照。
他轻声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洞府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五个点,五个人。”
“能把位置安排得这么精准,说明你对祭坛阵纹的了解,不比韩青松少。”
“整个书院,能做到这一点的人,一只手就数得过来。”
他需要沈鹤亭的全部履历。
一个人的权力边界,就是他作恶的天花板。
宁楚取出月婵给的传讯符,指尖在符面上飞速划过,一行小字亮起又熄灭。
“老地方见。”
做完这件事,他的思绪转到另一头。
那五个弟子……
他不能接触,但必须查。
为什么是他们?随机?论资排辈?
还是……按照某种特定的“标准”,被精心挑选出来的?
如果是最后一种,这个“标准”,就是通往真相的线索!
宁楚吹灭了灯火。
洞府,彻底陷入黑暗。
他静静坐着,镇魂渊底那沉闷悠长的“心跳声”,仿佛又在耳边响起。
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,似乎正在深渊下翻身。
还有五十八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