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如刀,削去了宁楚身上‘画皮师’相的最后一丝伪装。
他站在陈三金的宿舍外,负手而立,等了片刻。
身后屋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呜咽声。
宁楚转身迈入夜色。
……
翌日。
宁楚没有急着去祭坛。
他在洞府里反复咀嚼陈三金昨夜的话。
“其他的符文是在往下灌东西……那一组从地底往上送东西。”
往下的,他已经确认了——五处隐藏的汲取阵纹,螺旋内敛,向下灌入地底。
但往上的那一组,他在校准七十二块基石时,没有发现。
不是他粗心。
是那组符文根本不在基石上。
陈三金说得很清楚——“祭坛基座和地脉的夹层里”。
基石之下,地脉之上,标准深度的探针够不到的地方。陈三金的探针偏了“那么一丝”,才碰到了它。
宁楚睁开眼。
他手里有韩青松的青铜手令,可以合法进入祭坛核心区。
他还有一个尚未结算完毕的校准复核任务——韩青松只验收了报告,但“后续微调”的口子还敞着。
这就是他再进一次的理由。
但他没有直接动身。
……
韩青松的住处一如既往地清冷。
案头摊着几卷墨迹未干的阵图草稿,角落的茶壶里还剩半壶冷透的残茶。
宁楚进来时,韩青松正拿一支秃了半边的狼毫在草稿上勾画,头也不抬。
“第三排第七块基石的校准参数,我想再核实一次。”宁楚开门见山。
韩青松的笔顿了一下。
“第三排第七块”——那是宁楚最初发现隐藏汲取阵纹的位置。他们两个心知肚明。
“去。”韩青松只吐出一个字,继续低头画图。
宁楚没有走。
“韩夫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在基石下面,发现了别的东西呢?”
韩青松的笔彻底停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深陷眼窝的眼睛里,没有惊讶。
没有惊讶,说明韩青松要么早已猜到基石下面还有玄机,要么——他自己也曾在某个地方见过类似的线索。
两人对视了三息。
“拿到东西,”韩青松放下笔,声音很平,“直接来找我。”
……
祭坛核心区。
午后的阳光被三重禁制门户隔绝在外,直径三十丈的圆形场地上笼着一层沉闷的灰光。
七十二块深灰色基石拼成的八角形平台静卧其中,阵纹在灰光下若隐若现。
宁楚走到第三排第七块基石前,蹲下身。
他没有急着释放“洞虚”感知。
先站在这里,像一个称职的校准员那样,拿出工具,摆好架势。
祭坛核心区是否有人暗中监视,他不确定。
但做戏就要做全套——动作要像,节奏要对,表情要专注但不紧张。
一个来复核参数的内院新人,仅此而已。
准备工作做了一刻钟。
然后,他动了。
“洞虚”感知如一根极细的银针,从指尖刺入基石表面。
穿过表层阵纹,穿过第一层灵气介质,穿过第二层……
到这里,是标准深度。
陈三金十几年来的探针,永远停在这个位置。
宁楚没有停。
银针继续下探,穿过基石底部最后一层石质结构,触及了基石与地面之间那道不足半寸的缝隙。
夹层。
他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。
银针在夹层中横向延展,范围从第三排第七块基石向外扩散,一寸一寸地舔舐着那片被刻意遮蔽的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