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青松靠在亭柱上,双臂环胸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东西记录的不是受害者。”
每个字落得很平,却很沉。
“是凶手。”
宁楚和燕子期同时绷紧了。
“每次启动汲取阵之前,他要先做一件事——测试引灵枢的转化通道是否正常运转。”
测试。
不是受害者的死亡留下了裂痕——是凶手在动手之前,先往引灵枢的终端注入一道浩然正气,检查管道是否通畅。
通了,裂痕留下。
然后他才敢把人送进去。
所有对不上的数字,在这一刻全部咬合。
那些“有裂痕没有受害者”的年份——凶手测试了,但那一年没动手。时机不对,或者目标出了变故。
那些“有受害者没有裂痕”的年份——凶手同一年连续动手两次,间隔太短,不需要重新测试。
“没有受害者对应的裂痕呢?”燕子期的嗓子发紧,“测了,没杀人,图什么?”
“空转。”
宁楚接过去:“练手?”
“不。”韩青松闭了一下眼,“是他根本不知道这套阵法是否一直有效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亭子里三个人都没吭声。
一个敢把活人往阵法里送的凶手,居然不确定工具还能不能用。
宁楚站起来,在亭子里走了两步,背对那两人。
“他手里只有操作步骤。没有原理。他不知道汲取阵汲取的到底是什么,不知道引灵枢转化出来的是什么形态,更不知道每操作一次,对祭坛底下的封印会造成什么后果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每次动手前都要先空转一遍。不是谨慎,是心虚。”
燕子期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测试通过了才送人,不通过呢?”
“那一年就不动手。等下一个周期。”
宁楚转过身,重新面对韩青松。
“但空转走的是浩然正气。引灵枢是编织型结构,回路刻在地脉表层。”
韩青松的手从袖中抽出来,搁在膝盖上,指节收紧。
他听懂了。
地脉表层,是镇魂渊封印的外围支撑结构。
空转每走一遍,浩然正气就要在封印外围完整地犁一遍。壁画上那一层层深浅不一的裂纹——每多一层,封印就薄一分。
加上那些真正送了人进去的年份。
封印已经被啃掉了多少?
“他知不知道?”燕子期突然开口,“凶手知不知道他每操作一次,底下那东西就离出来近一步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?”
“如果他知道,他绝不敢空转。”宁楚的语速很快,“空转对他来说就是拧一下开关看灯亮不亮。他不知道每拧一下,地基就裂开一条缝。”
韩青松接了一句,声音很轻,字却一个比一个重。
“但他一定知道这套系统是做什么用的。他知道把人送进去能得到某种东西。他知道起点和终点。他只是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。”
宁楚脑中有个念头猛地蹿上来。
不知道原理,只知道步骤。
不知道后果,只知道操作。
这种状态只有一种来源。
不是自学——自学的人一定先懂原理再摸步骤,没有原理推不出步骤。
不是偷学——偷学的人两头都一知半解,不可能精确到操控祭坛这种级别的阵法。
那就只剩一种可能。
“有人在教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