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递给陆沉璧一把刀,刀柄上却刻着自己的指纹。
……
午后。
月婵的传讯分次来到,记录了沈鹤亭一天的行踪。
上午,教务司。调阅近四十天所有出入记录,包括教务司、甲字院、演武台。用朱笔在某些名字下画了圈。
午后,藏书阁。提取乙区近两个月借阅名单。
傍晚,召见赵寅,密谈半柱香。
月婵传来的消息,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。
沈鹤亭没问“是谁”,他在问“过去四十天,谁碰过我的棋盘”。
访客记录、借阅名单、签到册……三者交叉比对,一张可疑名单很快就会出炉。
范围一旦缩小到个位数,试探就会来。
而且,绝不会是“报告格式不合规”那种温吞水。
宁楚拉开洞府的门,外面小径无人。
他回屋,在传讯符上给月婵传去一行字。
“全面静默”
沈鹤亭翻的是四十天的账,数据量庞大,筛选需要时间。
最快三天,最慢七天。
他还有三到七天的窗口期。
这段时间,他唯一要做的事,就是什么都不做。
……
傍晚,食堂。
宁楚挑了个角落,两碟素菜一碗粥,吃得很慢。
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腌萝卜时,瞥见了教务司廊道的方向。
沈鹤亭就坐在走廊尽头的石凳上,姿态闲适。
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碗茶,早已凉透。
他没碰那碗茶,手里在翻一沓薄绢。
动作很慢,每翻一页,都停顿许久。
宁楚的视线只停留了不到一息。
但足够了。
那薄绢的装帧、纸页泛黄的程度——和韩青松那份守封人手札,一模一样。
宁楚的牙齿咬在萝卜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
韩青松的师父是守封人。
那沈鹤亭手里的,是什么?
宁楚低头喝粥,粥已经凉了,和沈鹤亭那碗没碰过的茶一样。
他吃完饭,收了碗,起身离开。
经过教务司廊道时,步子均匀,头也未抬。
沈鹤亭也没看他。
两人轨迹交错,却无半点交集,中间隔着的是整个食堂的鼎沸人声。
但宁楚知道,他和沈鹤亭就像两条看似平行的线,尚未相交,只因那个致命的交点还未到来。
……
亥时。
洞府里没有点灯,死寂一片。
宁楚躺在石榻上,双手枕在脑后,盯着漆黑的顶壁。
今天一整天,他没见任何人。
他强迫自己闭上眼,放空意识,用半梦半醒的状态代替睡眠。
从大祭前夜到现在,他绷得太紧了。
必须休息。
呼吸渐长,意识开始模糊。
就在将睡未睡的刹那——
脚底传来一阵震颤。
极轻。
若非感知远超常人,根本无从察觉。
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,翻了个身。
或者说——伸了个懒腰。
宁楚眼皮猛地一跳,却没睁开,他死死压住本能,维持躺姿,只将感知沉向脚底。
震颤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从胸口深处涌上的闷响。
不是外来的声音,是来自他体内。
他意识深处,那座神秘的百相道宫殿,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鸣。
并非由他触发。
更像……是宫殿里有什么东西,在撞门。
宁楚的心跳骤然失序。
他念头刚动,想调动画皮师做伪装,那闷响却戛然而止。
干净利落。
竟像是洞悉了他的念头,提前收声。
他猛地睁眼。
他十分确定,刚才那声响,就是来自百相道宫殿。
宁楚坐起身,双手搭在膝上,掌心全是冷汗。
刚才那阵地底的震颤,频率……和他此刻的心跳,分毫不差。
不是巧合。
黑暗中,宁楚的身体一动不动,他想起了镇魂渊底那颗没有瞳孔的巨眼,想起了那句阴魂不散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