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洞府最深处,才读取。
月婵发来的,三条信息。
“七号宿舍外两人,梧桐树下,西侧拐角。”
“不盯陆本人,只记录过客,两时辰一换。”
“名单每日送教务司内室。”
果然。
不盯猎物,而是盯住了猎物的水源地。
“老东西。”宁楚低声骂了一句,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苦涩的敬意。
他决定,继续不动。
暗哨的名单上,不能有他,不能有月婵,不能有燕子期。
哪怕陆沉璧正站在悬崖边上,他也不能伸手。
伸手的那一刻,沈鹤亭的刀就到了。
这一刻,见死不救比杀人更难。
——
亥时。
甲字院七号宿舍。
陆沉璧坐在窗前,夜风灌进来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在脑子里,把两个人的话,一句句摆在一起。
楚宁说:“你以为是恩典,其实是在修补你这只碗。”
沈鹤亭说:“师父收你,是因为你值得。”
楚宁说:“为什么你的天赋,恰好是沈鹤亭最需要的那一种?”
沈鹤亭说: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楚宁问:“你感觉到的那只手,是圣贤吗?”
沈鹤亭,什么都没说。
一个字都没提。
陆沉璧起初觉得那是宽容。
可现在,他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一个学生在最重要的考试里出了严重差错,老师的正常反应是什么?
问原因,查问题,找对策。
哪怕不骂,至少会问一句“怎么回事”。
沈鹤亭一个字都没问。
他就像个花匠,发现盆里的花长歪了,不去扶,只是继续浇水,施肥。
等着那朵花,自己把歪掉的脑袋转回来。
那不是关心。
那是驯养。
大祭那天的记忆再次冲进脑海。
金光灌顶,一只无形的手搭在他肩上,往下按。
那触感……更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伸出来,摸了摸他。
试了试他的斤两。
掂量这只碗,够不够大。
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开,撞在墙上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那只手,和沈鹤亭三年来拍他肩膀的力道,完全不一样!
他在屋里走了两圈,终于下定决心。
——
第五天。
教务司内室。
赵寅恭敬地呈上两份文书。
一份是七号宿舍的过路人名单,一份是藏书阁三日借阅备份。
沈鹤亭先翻名单。
他把名单放到一边,再翻借阅备份。
翻到第三页,他的手指停住。
陆沉璧。
《文心偏移与阵法共振异常》。
《引灵枢设计原理及制式标准》。
沈鹤亭看着“文心偏移”和“引灵枢”两个词条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合上备份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茶是温的。
良久。
“赵寅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沈鹤亭的声音平淡如水:“去我私库取一本书,《先贤正心录》,蓝绸封面那本。”
“是。”
“明天辰时送到沉璧那里,就说——”
沈鹤亭放下茶盏,杯底磕在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就说是我私藏的珍本,只借他看三天。嘱咐他,仔细读第四章。”
赵寅领命退下。
内室重归寂静。
沈鹤亭独自坐在灯下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。
陆沉璧会去借那三本书,说明有人在他心里种了一根刺。
种刺的人,动作很干净。
沈鹤亭的手指停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