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,去抄一家皮货店。”
宁楚的声音不大,但巡查卫府衙里的空气瞬间变了味道。
林破云与任振川对视一眼,各自转身,命令层层传递下去,没有一个多余的字。
一刻钟后,一百多名巡查卫精锐在府衙前列阵完毕。
铁甲无声,刀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这些人里,有在禁军熬了十年没等到一次出刀机会的老卒,也有从靖夜司那座活棺材里爬出来的疯子。
他们站在月光下,呼吸平稳,眼神却亮得不正常。
“出发。”
宁楚翻身上马,只吐出两个字。
一百多人的队伍压着马蹄声穿过街巷,沿途更夫远远看见这列黑影,吓得连梆子都忘了敲。
半个时辰后,聚源号。
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,空气凝重得像要滴水。
“叩门。”宁楚吩咐。
林破云上前,用刀鞘叩击门环。
三声过后,门内死寂,毫无回应。
他回头看向宁楚,后者微微颔首。
“破门!”
两名壮硕的校尉猛然前冲,合力一脚踹在门板上。
“轰!”
大门向内倒去,激起一片尘埃。
但预想中的喊杀声与抵抗并未出现。
整个院落空空荡荡,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太干净了。”
任振川手按刀柄,目光扫过四周。
“连条看门狗都没有,不像正常商号。”
这不是跑路,是撤离。
精心布置的撤离。
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搬空,只留下空荡荡的货架和满地狼藉。
宁楚没有说话,径直走向唯一还亮着灯火的后堂。
林破云当先一步推开房门,一股纸张烧焦的味道混着奇特的香气飘出来。
屋内空无一物,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,一堆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。
“侯爷,人去楼空。”
林破云蹲下身,脸色难看。
宁楚走上前。
灰烬的质感他认得——霜草纸,带着草木清香。
而在灰烬正中心,一枚非金非玉的腰牌,在烛火下反射着幽暗的光。
正面,篆文两个字——内务。
“孙培的腰牌?”
任振川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北蛮人怎么会有内务府总管的腰牌?”
这简直是把线索直接送到脸上。
可越是这样,就越透着一股浓烈的阴谋味道。
这帮北蛮谍子不像仓皇逃窜,倒像是在从容打扫战场,顺便埋雷。
宁楚没有去捡腰牌。
他的目光停在腰牌背面的花纹上。
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纹路,看似装饰,却隐隐与地面的砖石缝隙构成某种诡异的呼应。
不对。
“退后!”
宁楚瞳孔骤缩,厉声暴喝。
他没有去拿腰牌,而是真气鼓荡,一把抓住身前的林破云,脚下猛然发力,整个人如炮弹般向后暴退!
几乎同一瞬间——
那枚腰牌背面的纹路亮起一道微不可见的红光。
“轰隆——!”
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整个聚源号的地面猛然塌陷,炽热的火龙从地下喷涌而出,瞬间吞噬了整座宅院。
猛火油。
地下埋了足以炸平一条街的猛火油!
宁楚一把将林破云拽到身后,《神象不灭经》瞬间催至极限,磅礴气血涌至体表,凝成一层金色罡气,硬生生顶住了爆炸核心的冲击。
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木屑,如惊涛骇浪般向四周席卷。
饶是如此,他也被震得气血翻涌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而跟在后方的巡查卫士卒,即便隔着一段距离,也被冲击波掀飞出去。
三名靠得最近的士卒被断裂的房梁砸中,筋骨尽碎,当场没了声息。
“侯爷!”
林破云从宁楚身后挣脱出来,看着火光中倒下的同袍,双目赤红。
宁楚抹去嘴角的血迹,目光扫过火光中那三具扭曲的尸体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他记住了这笔账。
好一个北蛮谍首。
这根本不是撤退,是陷阱。
一个用整个据点和一条假线索作为诱饵的绝杀之局。
对方算准了他会来,算准了他会发现腰牌,甚至算准了他会去拿。
这不是官场上的勾心斗角,这是战争。
对手的段位,比他想象的还要高。
剧烈的爆炸声惊动了整个京城。
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不过片刻,大批身穿巡防营甲胄的兵士便将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。
一名身材魁梧的统领策马而出,隔着熊熊燃烧的火海,冲着宁楚喝道:
“此地发生爆炸,疑有乱党作祟!我乃巡防营统领张威,奉命接管现场!巡查卫的人,立刻退出封锁线!”
好快的反应。
巡防营的驻地离此地不近,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并完成合围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他们早就等在附近了。
宁楚冷冷地看着他,从怀中掏出皇后亲赐的令牌:
“巡查卫奉旨查办神枢营谋逆案,此地乃重要案发现场,任何人不得干涉。”
“张统领,你想抗旨?”
张威看到令牌,气焰稍敛,但随即冷笑,同样掏出一份手令:
“宁侯爷,我这里也有兵部尚书荀大人的手令!京城防务事关社稷安危,兵部有权介入一切突发事件。”
“今日之事,必须由我巡防营与兵部共同勘察!”
他身后,巡防营的兵士齐刷刷拔出腰刀。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太子党的反扑。
荀鸣一借着这次爆炸,要把巡查卫死死按在这里,让他无法脱身。
宁楚没有理会张威的叫嚣。
他的目光在爆炸后的废墟中飞快扫视。
猛火油的燃烧痕迹,炸飞的木桶残片……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块被熏黑的铁皮上。
铁皮内侧,一个模糊的私印,在火光下若隐若现——钱。
户部仓场主事,钱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