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蛮人南下的布局从陈霆叛乱、腐尸毒瘟疫就已经开始了。
拓跋无敌之死不过是一个借口——没有这个借口,他们也能找出一百个别的借口。
但有一点,那群主和派说得倒没错。
北蛮王庭确实点名要他的人头。
这意味着——他宁楚走到哪里,北蛮的仇恨就跟到哪里。
他不去幽州,北蛮的怒火迟早会烧到京城。
到那时候,他的侯府、他的人、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根基,全都会化为灰烬。
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?
这才是他愿意亲赴幽州的真正原因——不是为了做什么救世英雄,而是因为这盘棋走到这一步,他已经没有了退路。
与其被动等死,不如主动出击。
把战场摆在北蛮人的地盘上,总好过让北蛮人的铁蹄踏进京城的大门。
穿过宫墙夹道,宁楚脚步未停,心中已开始布置另一盘棋。
出征可以,但后路必须先安排妥当。
他这个人,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——更不会在出门拼命的时候,把后院敞开让人随便进。
夜。
长安侯府,灯火通明。
但在此之前,有几件事情在灯火之外的暗处悄然完成。
宁楚回府后的第一件事,不是检阅兵马,而是独自走进了内宅书房。
他先见的是周清岚。
“我出征之后,侯府对外一切事务,由任你总领。尤其是钱粮调度、丹药储备,你要多费心了。”
周清岚端坐桌前,手握账册,神色如常。
她没问“你能回来吗”这种废话,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“府中存银还有多少?”
“除去即将拨付的军需,余银四十七万两。另有三品丹药十二炉,固体丹和洗髓丹的成品药各两箱,足够应急。”
宁楚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清岚,我走之后,如果京城局势有变,不要犹豫,第一时间带着府中所有人撤往江南。”
他将一枚刻有隐秘印记的令牌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提前在江南布置的一条暗线。苏州城外有一座庄园。拿着这枚令牌去,自有人接应。”
周清岚接过令牌,指尖微微收紧。
沉默片刻,她低声道:“明白了。”
末几,周清岚抬眸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夫君,此去,你真有把握?”
“五五开吧。”
宁楚坦然道,“但留后路这种事,本来就不是因为有把握才留的。”
周清岚嘴角极轻地弯了弯,又很快恢复了那副清冷如水的模样。
“我会看好家的。”
宁楚转身离开侯府,在翰墨斋后花园的暗影中停了脚步。
苏玉奴已经等在那里。
她靠在一棵枯梅树干上,月光勾勒出她冷艳的轮廓。
“这是青玉案在幽州及北蛮边境潜伏的全部暗线名册。”
她将一卷薄册塞入宁楚手中,指尖微凉。
“放心。”
宁楚收起册子。
他没有急着走,而是又取出一封密函递过去。
“若是真走到最坏的境地,这里面是一些安排。”
苏玉奴接过密函,挑眉扫了一眼,目光骤然凝了凝。
“你连皇室老祖都不信?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
宁楚淡淡道,“重要的是,无论什么情况下,我们都要保证自身的安全。”
苏玉奴沉默了两息,将密函收入袖中。
夜风卷起她的衣角,看着已消失在暗影中宁楚。
她低声说了一句:“活着回来。”
宁楚再次回到侯府内院,抬头望向北方天际。
幽州在那个方向。
三十万北蛮铁骑也在那个方向。
而那群蛮子的檄文上,他宁楚的名字被写在了最前面。
他没有觉得愤怒,倒觉得有几分讽刺。
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,他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活下去、活得更好。
走的哪一步不是深思熟虑?
可偏偏就是这些“深思熟虑”,把他一步步推到了这个位置上。
现在他手里握着虎符,背后站着一个监国公主,面前是三十万要他脑袋的蛮族铁骑。
退?退到哪里去?
京城不是避风港,江南也不是。
北蛮要的不是幽州一座城,是整个大乾的膏腴之地。
覆巢之下,他宁楚经营得再好的后路,也不过是延缓灭亡而已。
所以这一仗,不只是为了谁的江山社稷。
更是为了他自己。
为了他宁楚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一切根基。
想通了这一点,他反而彻底松弛下来。
……
翌日。
一身戎装,站上校场高台。
台下——
经过洗髓丹、固体丹轮番锻造、修为脱胎换骨的侯府家将。
那群生死追随、悍不畏死的铁血死士。
李曦薇从宗人府强行调拨的三千禁军精锐。
三支出身各异的队伍,此刻被同一道军令拧成了一股绳。
杀气凝如实质,直冲霄汉。
“此去幽州,九死一生!”
宁楚的声音传遍校场——
“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一件事:只要跟着我宁楚——战死的,你们的家人我养。
“战胜了,金钱、地位、功法、丹药,应有尽有!”
“愿为侯爷效死!”
山呼海啸的呐喊,直冲云霄。
深夜。
中军大帐。
宁楚独自一人坐在昏黄灯火下。
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北境军事地图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狼神印记。
催动阵法师相,将印记背面细如蛛丝的坐标,与地图上的山川河流逐一对应。
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。
幽州以北,三百里。
狼居胥山。
北蛮王庭的祖地。
圣山。